清晨七点,园区食堂里的稀饭还冒着热气。
林越端着不锈钢餐盘坐下来,里面是一碗灰白色的糊糊——当地叫“阿塞达”,用高粱粉熬的,稠得像浆糊,表面结了一层薄壳。他拿勺子从边缘挖了一口,没放糖,也没放任何调料。味道很淡,淡到只有粮食本身的微涩,但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里会留下一股温热的、沉甸甸的饱腹感。
很像佛山那家早餐店里的杂粮粥。
他爸偶尔会在开店前给他妈带一碗回来。红豆、薏米、小米,熬得稠稠的,装在白色塑料碗里,盖子被蒸汽顶得鼓起来。他小时候不爱吃,嫌太淡,总要加两勺白糖。他妈一边替他搅匀一边骂:“嘴巴这么刁,以后出去看你怎么办。”
现在他坐在赤道以南的食堂里,手里是一碗没有糖的糊糊,味道和记忆里的杂粮粥重叠了一瞬,又很快分开了。粥是粥,糊是糊。佛山那条老街有骑楼、有早茶蒸笼的白烟、有摩托车在巷口按着喇叭绕开菜摊。昨天那条街道——从施工点回园区的路上——有烧毁的皮卡、翻倒的垃圾桶、一摊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暗色印迹。
他把碗里的糊糊慢慢吃完,把餐盘端去回收处。路过食堂窗户的时候,外面铁栅栏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但已经能感觉到今天的温度不会比昨天低。
周明远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冲他点了一下头:“加朗的人九点半到。你吃完来会议室。”
林越应了一声,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咽下去。那种沉甸甸的饱腹感还在胃里,但他已经想不起杂粮粥的味道了。
上午十点,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进园区大门。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但挡风玻璃左下角贴着一张临时通行证,上面的印章是手写体——不是政府公文上常见的那种印刷体印章,是用圆珠笔签了个名字,盖了个模糊的红戳。
吉普车在办公楼前停了,没熄火。车上下来三个人。一个穿便装,灰色短袖衬衫,皮鞋擦得很亮,但裤脚沾了一圈红土。另外两个穿军服,迷彩花纹已经洗得发白,肩上挎着步枪,枪口朝下,保险没关。两个军人没有跟进来,站在办公楼门口,一人靠一边,开始抽烟。
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进门之后,朝前台环顾了一圈,用英语问了一句:“中方负责人?”
周明远从会议室推门出来,笑着迎上去,伸出双手。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在食堂里跟工头打招呼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真诚、热络、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林越从侧面看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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