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再睁眼时,天都已经黑了,忙撑身坐起来问左右:“什么时候了?”
郁雾道:“才刚戌初。先前侯爷差人来问过,说不让打搅娘子好睡,等娘子睡醒了再回房。”
郗彩听完,又仰身倒了回去,混沌的身心还得缓一缓。
等缓够了,她才想起追问:“他吃饭了么?”
郁雾道:“饭菜让人温在炉子上,说等娘子醒了一道吃。”
那就不要拖延了,郗彩坐起身,趿上鞋,让贡熙给她篦发。一觉睡醒头发正好干透了,拿玉簪绾个髻,再敷上一层粉,收拾妥帖后迈进了正房。
彼时杨训也正支颐小憩,烛火映照他的脸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分辨不出胸口的起伏,郗彩看了良久,忽然生出莫大的预感──
不是死了吧!
于是走上前叫了声“郎君”,“我睡过头了,劳你好等。”
可惜他有反应,睁开眼,从惺忪到清明,只用了一瞬。
她言笑晏晏就在眼前,身上的寝衣松软,交领微敞着,露出纤瘦的颈项和锁骨。因体温晕染了闺香,一阵阵芬芳若有似无在鼻尖萦绕……不论她的心思究竟如何,这种暖玉温香天生令人神往。
她来牵他的手,引他起身到食案前,赧然道:“不瞒你说,我真的饿了。”
今晚菜色很丰盛,是为了给她洗尘,有羊皮花丝、乳酿鱼、八仙盘等。
郗彩看了一遍,笑着打趣,“这么吃法儿,可不得吃穷了,咱们还是得勤俭度日啊。”
杨训牵着袖子,慢悠悠给她布菜,拿寻常语调说出了不寻常的话,“我平叛有功,陛下赏了千两黄金,就在偏室内放着。这阵子让夫人出资贴补家用,我心里很过意不去,这箱钱还没归入公账,就交给夫人,任你处置吧。”
郗彩大感意外,“给我?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啊,郎君是有意怂恿我奢靡,引我犯错吗?”
杨训发笑,笑声很轻,像精瓷碰撞发出的细响,“你把我想得太坏了。钱在你手里,想怎么支配都是你自己的决定。夫人不是洛都出了名的小圣人吗,我不相信如此本色的人,会被钱财浸淫,变得面目全非。”
看吧,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。这千两黄金固然是交给了你,但你顾忌自己的好名声,肯定会将每一分每一毫用在刀刃上。不光要精打细算,万一办大事时不留神超支了,你还要不声不响地补上。
如此看来,这千两黄金分明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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