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五年十月四日,凌晨五时。北大西洋,西经十九度,北纬四十九度。
天色还没有亮,海浪在黑暗中翻涌,灰黑色的波涛托着这支小小的舰队一起一伏。
舰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——巡洋舰居中前导,三艘驱逐舰在左右两翼展开,两艘护卫舰殿后,“天鹅”号被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。
海面上的风浪不算大,但足以让不习惯海上的普通人头晕目眩。
乔治五世不头晕——他年轻的时候在海军服役过,此刻,他躺在舱室的床上,睁着眼睛,没有睡着。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,纷纷乱乱的,根本找不到头绪。
与此同时,护航舰队的驱逐舰内,轮机舱。
凌晨四时四十七分,轮机长哈里·帕金森放下了手中的扳手。他在等从别的地方发来的、通过海军内部一个不存在的频率传递的信号。
信号是三短一长,甲板上的人用探照灯朝相邻的舰艇闪三短一长,然后等对方回同样的信号。
这个信号是埃姆斯和怀特中校在几个月前就定好的,它只有一个含义:开始行动。
帕金森从轮机舱的角落里搬出一个帆布袋,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。那是一面旗帜。
红布,锤子和麦穗交叉的五角星,用金色的线绣在正中央。
这面旗在轮机舱里藏了好几天,裹在一块防水布里,塞在备用螺旋桨的后面,除了帕金森和另外两个党员之外,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帕金森提起旗子,走出轮机舱,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向甲板。通道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色的光。他在通道的拐角处遇到了海恩斯——水兵委员会的主席,今年二十七岁,海恩斯的手里提着一把扳手。
“轮机长,舰桥那边已经动手了。”
舰桥上,行动已经开始。
舰长弗雷泽中校被从舰长室里“请”了出来。他穿着睡衣,光着脚,手被两个水兵从背后反扣着,嘴里塞着一团布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全是愤怒和不可置信——不敢相信他的兵会对他动手,不敢相信这些他亲手带出来的、和他一起在海上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人,会在一个他还在睡觉的凌晨,叛变。
“长官,对不起。”水兵委员会主席海恩斯站在他面前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。
“但我们不是叛国。我们是起义。”
弗雷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吼叫,被嘴里的布团堵住了,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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