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嘴唇张了几下,只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。然后他的身体又痉挛了一下,眼睛慢慢地闭上了。
马尼乌蹲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铁门又开了。那四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,把波普从地上拖起来,架着走了出去。波普的头垂在胸前,腿在地上拖着,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。
铁门关上了。
马尼乌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手上还沾着波普的血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来,把手上的血在褥子上擦了擦。然后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心里。
他没有哭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马尼乌没有再见科德雷亚努。但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人被拖进他的房间,扔在地上,让他看。
不是同一个人。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面孔。
有的是他认识的——民族农民党的议员、地方官员、工会领袖。有的是他不认识的——年轻的大学生,穿工装的工人,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。
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伤。有的轻一些,只是脸上有淤青、嘴角有血痕。有的重一些,断了胳膊、断了肋骨、站都站不起来。
还有的已经不会说话了,只会不停地呻吟,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,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尸体。
马尼乌知道这是在告诉他:你看,你不签字,受罪的就不是你一个人。你扛得住,他们扛不住。
马尼乌坐在床边,看着那些被拖进来又拖出去的人,一言不发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在愤怒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、几乎要把胸膛烧穿的愤怒。
他想站起来,想冲出去,想抓住科德雷亚努的脖子问他:
你们还有没有人性?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?那些人做错了什么?他们不过是想要一块地,想要一份工资,想要活着——就这些,就这些而已!
马尼乌坐在床边,看着那些人被拖进来,又看着那些人被拖出去。
而在马尼乌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在这栋大楼的其他房间里,在布加勒斯特的其他拘留所里,在克卢日、雅西、蒂米什瓦拉、康斯坦察——审讯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进行着。
马尼乌没有被用刑。不是因为他运气好,是因为科德雷亚努不敢。
马尼乌太有名了。他在罗马尼亚的声望太高了。杀了他,或者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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