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的妻子,原本是在纺织厂做零工补贴家用的,但是那个厂子也在上周关门大吉了。
失业潮迅速扩散到了整个社区。
政府的救济金是杯水车薪的,且发放迟缓,苛刻的资格审查和漫长的排队耗尽了法国底层人民的最后一丝尊严。
在经济危机不久后,在公民们传言中政府为了挽救经济颓势的“公共工程计划”只闻其声,不见其影。
勒菲弗的积蓄——本来是为孩子上学和应付不时之需而一点点攒下的——在支付了暴涨的房租和购买了几次高价食物后,已经开始见底了。
法国的寒冬成了民众们另一个凶恶的敌人。
煤价高昂,人们不得不减少取暖时间,全家挤在唯一还有点热乎气的厨房里。
勒菲弗的小女儿索菲前几天就已经开始被冻得咳嗽了,勒菲弗和玛丽忧心忡忡,去药房一问,简单的止咳药品的价格也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。
没办法,他们只能熬着,希望孩子的抵抗力让她能挺过去。
对比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
在街头的广播里偶尔会提到法国北方赤区的情况——虽然政府的电台总是语带隐隐的贬斥之意,但一些无法被法国媒体完全掩盖的消息还是会透出来:
那里物价相对稳定,食品配给制保障了基本供应,公共工程在继续,没有大规模失业。
工会和工人委员会似乎真的在管事。
勒菲弗在工会认识的一位老朋友,半年前因为工作调动去了里尔,最近偷偷给勒菲弗寄来一封信,信里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提到“工作照常,食堂供应热汤,孩子学校有取暖”。
寥寥数语,却勾动了勒菲弗的心。
就在勒菲弗他们家这个贫民区几条街外,那些有钱人的街区,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。
咖啡馆里依然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,商店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商品,汽车依然驶过。
报纸上还在争论是否要进一步削减公共支出、提高税收来“稳定法郎”,保护债权人的利益。
政客们在巴黎波旁宫互相攻讦,却拿不出任何真正能缓解普通人痛苦的方案。
勒菲弗觉得,自己和家人,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工人、小职员、破产的小店主,被这个国家遗忘了。
有时,勒菲弗甚至在想,如果当初法共在南方搞工运的时候,自己也豁出去了,加入到法共的队伍里,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就不会过得如此艰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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