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服、不敬、不信。
新官上任三把火,可沈彻清楚,这火不能乱烧。
若是一上来就严刑峻法、大肆清洗,必然引发集体抵触,轻则军心涣散,重则诱发二次营啸,到时不用外敌来犯,大营自己先乱。京城那位王爷正愁没有把柄构陷他,一旦营内生乱,对方立刻会借题发挥,上奏弹劾他治军残暴、激起兵乱。
所以沈彻选择冷处理。
他接掌兵权的第一日,不升帐立威、不杀人立规、不更换将官,只做一件事:巡查全营。
从粮仓、马厩、军械库、伤兵营,再到最远的荒僻哨点,他亲自走遍每一处角落,逐一审验库存、核查账目、清点人马。
这一查,无数积弊浮出水面。
粮仓账实不符,账面存粮比实际多出两成,历年被各级官吏暗中挪用、私分;军械库大半精良甲胄、新箭被旧校尉私吞倒卖,库存多为朽坏破损之物;马厩老弱病马混杂,不少战马早已不堪征战,却依旧挂在军籍吃料;更有甚者,各队普遍存在空额,不少兵籍是虚挂名字,粮饷被层层克扣瓜分。
沈彻不动声色,全部默默记档,不声张、不问责。
可他越是沉静,底下人心越是惶惶。
旧派系残余老兵私下抱团,纷纷议论:“新官上任不杀人,必然憋着大招。”“他不说话,是在摸底,等摸透底细,就要一锅端。”
不少人开始故意消极怠工。巡哨偷懒、操练敷衍、军械不修、账目拖延,想着故意把事情做烂,逼沈彻无从下手,让他知道这营兵不好带。
中层几名留守队官更是心思活络。他们常年依附旧校尉,如今靠山倒台,既怕被清算,又想试探沈彻底线,纷纷阳奉阴违,军令传下去,落地十不存三。
一众小人暗中使绊,就是要逼沈彻要么乱开刀失人心,要么软纵容失威严。
入夜,李狗子愤愤不平入帐:“将军,这群人烂透了!明明是军中蛀虫,如今还敢故意懈怠,为何不直接抓典型严惩?”
沈彻坐在案前,看着满桌密密麻麻的清查笔录,淡淡开口:“现在杀,是滥杀。现在罚,是苛政。”
“他们等着我急、等着我乱、等着我失度。我偏要稳。”
“兵权不是杀出来的,是管出来的。上要让上官看见我能稳大局,下要让兵卒看见我处事公允,中间要让投机者无隙可乘。等我把所有烂账、所有蛀虫、所有虚实全部摸清,再动手,一次肃清,无人能辩、无人能冤、无人能嚼舌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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