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势骤稠,漫天白絮翻涌不休,覆压千里雪原。
皑皑落雪层层堆叠,压弯了明军猎猎旌旗,填满将士冰冷的甲胄缝隙,落在士卒们冻得青紫的面庞上。
整片天地尽是死寂惨白,唯有前方的吉林乌拉城巍然盘踞,如一头蛰伏雪原的远古凶兽,通体沉黑,静默无声,周身萦绕着吞噬千军万马的凛冽死气。
四轮车碾着厚雪,缓缓停驻阵前。
诸葛亮一身素色丞相长衫,未披御寒裘衣,未携暖炉炭火,任由漫天风雪落满肩头鬓角。他目光悠远,不观城池,不阅兵马,只静静凝视漫天飞雪,一双眸子沉静如千年寒潭,不见半分波澜。
法正肃立身侧,呼吸刻意放得极轻。
随军诸将都心知肚明,此刻丞相并非观景赏雪。
他是在勘一城生死,算整场战局的存亡命脉。
风雪呼啸,吹散周遭一切杂音,诸葛亮清淡的嗓音,穿透凛冽寒风,清晰落进众人耳中。
“再落三个时辰大雪,城外所有壕沟尽数冰封封死。”
他语速平缓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,字字沉重,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天寒彻骨,士卒十指僵硬麻木,火绳无法引燃,弓弦难以拉满发力。届时云梯抵城必打滑,所有攻城器械尽数废用,我军寸步难进。”
一旁的满桂死死攥着腰间刀柄,掌心早已冻得僵硬发僵,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他半生戎马,征战南北,历经无数恶战险仗,却从未遇过如此憋屈的战局。
无关兵力悬殊,无关将士怯战。
是天势压人,是天时困死三军。
满桂喉间发涩,压下心中焦灼,躬身沉声请示:“丞相,眼下风雪肆虐,天时极端不利。不如暂且收兵扎营,待雪势停歇,再整兵攻城?”
“雪停不了。”
诸葛亮轻轻摇头,语气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这场风雪,不是天公无意作祟,是墨先生的底气,是他布下的杀局。”
法正闻言,俯身看向身前平铺的沙盘,指尖轻轻落在吉林乌拉城的地形纹路之上。
沙盘之上,城池地势一目了然。三面依山坡居高临下,一面毗邻松花江天险,江面早已冰封千里,看似坦途无阻,实则冰层之下暗流奔涌,凶险莫测。
“丞相,末将探查多日,此城绝非易取之地。”法正抬眼,神色凝重,“城内驻扎沙俄天枢营,配备新式火铳火器,火力凶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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