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收敛白骨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直起腰,理了理青灰色长袍上沾染的泥沙。
转过头看着路明非,露出一抹自嘲的轻笑。
“长生不死,本就是陛下赐下的死牢。”
徐福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,拂了拂衣袖,
“我在这极渊底下守了两千年。都快要记不清,大秦咸阳宫的太阳落山时,天边是个什么颜色了。”
他转过头,深邃的目光从那些黑甲白骨上缓缓扫过。
“可大秦,终究是不在了。
“这些陪着我出海、把命丢在海外夷洲的儿郎们,如今只剩下这些骨头架子。”
“我这个带队的方士,若是自己一个人上去苟活,享用那人间的繁华……”
徐福摇了摇头,
“回了九泉之下,我如何,去见陛下?”
海雪细无声地落在少年的肩头。
“不去见见李老师?”
路明非忽然开口。
徐福收敛白骨的动作微微一顿,拍了拍袖子上的泥沙,站起身来,眉头挑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那厮有什么好见的?”
“不过是个只懂挥剑的盲眼老匹夫,两千年没见,指不定在上面坟头草都几丈高了。老夫去见他,平白惹得一身晦气。”
“……”
草庐的残骸旁,一时寂静。
只有海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路明非叹了口气。
“那老头在上面的滨海小院里活得好着呢,虽然天天摸鱼下棋,还喝着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,但身子骨硬朗得很,起码还能再抽你两顿。”
徐福:“....”
“而且先生不想见见故人就罢了?
“当真不想见见故土?”
“……”
徐君房沉默了。
他呆立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黑甲白骨身前,目光有些恍惚地望着前方那片漆黑无光的海渊。
阔别两千年,沧海桑田。
他如何不想去见?如何不想回去?
多少个寂静寒冷的深海之夜,
他在那间避水的草屋里,
听着头顶不知疲倦的海流声,掐指推算着万里之外的咸阳宫,
是不是已经换了新的人家,
是不是天底下的路都铺成了陛下想要的模样。
那是他魂牵梦绕、梦里回了千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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