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外的暮钟缓缓荡开,阶前百官次第散去。
辰韩使团的众人由礼官引着,往城南的国宾驿馆安置。天子赐下酒食,又传谕,三日后设合宴慰劳远来使者。一应都是天朝对待藩属亡国使臣的常礼,席间只叙跋涉辛苦,绝不谈及海东战事。
驿馆内外排布着羽林郎值守,名为护卫,实为察看动静。使团可以自由在馆内走动,若要出城,则必须先行报备。那名随同使团一道自临淄赶来的齐地幕府从事,没有跟着辰韩的贵人同住一院,被单独安置在驿馆西北角一处僻静的房舍。他行事本分,白日不出房门,只静静整理随身带来的简牍,仿佛只是一名无足轻重的随员。
天色完全沉落,宫城的铜灯次第点亮。一名内侍,没有带仪仗,只乘一辆不起眼的小车,悄悄来到驿馆。内侍寻到那名从事的居所,口传天子口谕,召他即刻入禁中偏殿奏对。
从事不敢耽搁,整肃衣冠,随着内侍穿行长长的宫道。石板路上寒气浸足,沿途廊下卫兵肃立,没有人多言语。
偏殿没有百官朝会时的森严气象,只点了几盏油灯,光焰摇曳。赵括屏退了所有侍从,殿内只有君臣二人。
天子斜倚在一张铺了蒲席的木榻上,面前案上堆着几卷刚从太极殿搬来的文书。他没有绕弯,目光落在这名齐地官吏身上。
“齐地沿海近日情形,你据实说来。”
从事伏身叩拜,额头碰到冰凉的地砖。
“臣,不敢妄言。凡臣所说,皆齐地郡县、海防官吏递上来的呈报,不敢自作臆断。”
赵括问:“辰韩使者说,田氏裹挟倭岛诸部,又联合马韩,拥兵数十万,旦夕间便会渡海寇掠齐地。依你们齐地探报,实情如何?”
从事抬起头,神色恭谨,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夸张。
“启禀陛下。依我方派往近海的斥候、还有侥幸自辰韩旧地逃归的商人所言,田氏本部,原是当年自齐地出海的两万余众。这些人熟悉中原战法,懂得冶铁造船。到九州岛之后,收服不少当地部落,又与马韩缔结盟约,攻破辰韩。各方加起来,可动员的人丁确有十余万。
只是跨海运兵,难处极大。大船难得,粮秣难继。以齐地诸将判断,眼下他们并无大举进攻齐地的能力。辰韩亡国在即,一心盼天朝出兵,难免将敌情说得更重几分,望陛下明察。”
赵括指尖轻轻叩击案沿。
这个回答,和他心中预先的猜测相合。他本就不信几十万大军转瞬就能杀到齐地海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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