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自严连忙将户部每年的开支细则呈了上来,韩爌看了许久,忽然指着一处道:“朝廷都这般艰难了,金花银就停了吧,这一下就能省一百万两。”
金花银,是朝廷送入宫中的银两,也就是皇帝每年的私房钱。
“早就停了,万历年间就没再实际拨付过,如今只是账面上的一个名目罢了。”毕自严回道。
韩爌沉默了,继续翻看账目,忽然又指着一条,加重了语气:“驿站?驿站每年竟然要花费一百多万两?”
“有了,把驿站裁了,就能省一百万两——”
毕自严苦笑着打断他:“韩公,驿站和金花银不一样。驿站的开支,本质上是朝廷与地方共同承担的,地方上会截留一部分赋税,专门用于驿站开销,户部只负责支出几十万两,补贴一些重要驿站,以及陕西这类穷困的省份。”
“比如陕西,本就是沿边军事重地,军情来往频繁,可陕西又太过贫瘠,单靠本地的财力,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多驿站,朝廷每年都要拨款补贴才能维持。”
“就算把驿站裁了,也省不下一百万两,地方上的钱,绝不会平白无故上缴朝廷。”
韩爌神色严肃:“你错了,正因为如此,驿站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账,不能这么算。”韩爌道,“在朝廷的账册上,驿站每年的开支是一百五十多万两,其中户部支出五十多万两。若是废除驿站,地方上原本用于驿站的一百万两,不就能上缴朝廷了?”
“这一进一出,我不仅能省下户部的五十万两,还能多征一百万两,算下来,户部能直接支配的钱,就多了一百五十万两。”
“虽然填不上两百万两的窟窿,但也相差无几了。”
“这——”毕自严连忙想要解释,地方上拨给驿站的钱,其实并非白银,更多的是粮食这类实物补贴,驿卒的口粮、驿站的马匹,皆是地方供给,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物资,根本无法折算成白银上缴。
可韩爌却抬手打断了他,沉声道:“就按这个法子办。”
毕自严并非愚笨之人,他看懂了韩爌的眼神——韩爌真的不懂这些吗?绝不可能。他一步步坐到大学士的位置,还曾任内阁首辅,若是连地方上这近乎常识的规矩都不懂,不仅是侮辱了韩爌,更是侮辱了大明朝廷传承百年、培养内阁大学士的体系。
但凡能入阁拜相的大学士,皆是翰林院出身,对大明朝廷的明规则、潜规则,无一不是门清。韩爌不是不懂,只是刻意装作不懂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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