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晨旭盘膝坐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将线装簿平稳捧于掌心,指尖轻缓,生怕稍一用力,便碰碎了这四百年的岁月。
薄册纸张早已泛黄发脆,边缘被代代摩挲得圆滑温润,墨色却依旧清晰,一笔一画,沉凝如铁,穿越数百年风雨,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庄重。
他缓缓翻开书页。
前半部分,是顾家世代谱系,姓名、生辰、技艺传承,记载得简洁而严谨,一代接一代,脉络清晰,绵延不绝。直到翻至正中一页,字迹骤然一变——笔力刚劲,气度沉稳,透着一股能撑起一整个时代的定力。
那一行字,赫然入目:
顾景山,明万历十三年,生于江南,掌织造内坊,受命守护御制秘锦,与林、苏、温三氏,立誓共守,世代不易。
顾晨旭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这就是先祖。
这就是爷爷口中从不敢多提、却刻在顾家血脉最深处的名字。
这就是一切故事的开端,一切坚守的源头。
他压着心头激荡,继续往下细读。
线装簿里的文字,缓缓拼凑出一段尘封的往事:明万历年间,江南织造局为护一卷前朝御制云锦残卷,避祸于野,将此物托付给顾、林、苏、温四户匠人。四氏并非血亲,却因一诺相守,以顾掌织、林掌色、苏掌护、温掌记为规,隐于织锦巷,不张扬、不外露、不攀附,只以寻常匠人自居,默默守护数百年。
岁月更迭,朝代变换,战火、动荡、风波四起,四氏始终不离不弃,严守秘密。
他们守的从不是富贵,不是声名,而是一句承诺,一段传承,一件不能落入恶人之手的国之重器。
顾晨旭指尖一顿。
簿册正中,有数页被整齐裁去,只留下参差的毛边,干净利落,绝非损毁,更非遗失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裁去的,必是当年祸事的真相,是引来觊觎与追杀的缘由,是足以让四族再次陷入险境的隐秘。先祖与爷爷,是故意删去了危险,只留下安稳与传承,护后世子孙平安。
线装簿最后一页,是爷爷亲手写下的小字,字迹枯瘦,却力透纸背:
后世子孙,勿寻仇,勿张扬,安安稳稳,守艺归家,便是不负景山公,不负四氏之约。
顾晨旭闭上眼,心口阵阵发烫。
原来爷爷一生沉默,不是懦弱。
原来四氏连夜离散,不是背叛。
原来他十八年漂泊、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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