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转动的轻响在空寂的巷中散开,顾晨旭一步踏入,便被一股熟悉又遥远的气息轻轻包裹。
是老木头风干后的沉厚,是丝线尘封多年的淡香,是天井里泥土与草木混合的微凉,更是刻在他骨血里、从未真正消散的家的气息。
十八年风雨,并未将这里彻底摧毁。
小院依旧是当年的格局,青石板铺地平整干净,只是边角爬满了青苔。正中那口老陶缸还在,缸底积着半缸雨水,映着头顶一方灰蒙蒙的天空。墙角的桂树长得愈发粗壮,枝桠横斜,几乎遮去了小半个天井,叶片层层叠叠,在风里轻轻晃动,落下细碎的影子。
一切都停在他离开的那一天,安静得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旧梦。
顾晨旭没有立刻迈步,只是站在院心,缓缓闭上眼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幼时熟悉的声音——织机轻响、老人低语、巷间脚步声、雨滴落瓦当的滴答声。那些被他刻意埋藏了十八年的画面,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
他缓缓睁眼,目光穿过天井,直直落向正房。
堂屋门半掩着,光线昏暗。
而在屋子最显眼的位置,那台他念了半生、也怕了半生的老织机,正沉默伫立。
顾晨旭的脚步,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。
越靠近,心跳便越快。
老织机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厚重。整架机身由百年硬木打造,色泽深沉如墨,木纹苍劲古朴,没有一丝多余的雕饰,却自带着一股历经百年风霜的威严。经线轴、纬线梭、脚踏板、提花木笼,每一处构件都完好如初,静静排列,仿佛随时都能重新响起机杼之声。
这不是寻常器物。
这是顾家世代相传的根,是先祖顾景山在明万历年间,亲手督造、代代守护的重器。
顾晨旭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落在织机光滑的木沿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,直达心底。
没有想象中的陌生,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,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,在无声地与他相认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那个雨天。
爷爷也是这样,背对着他,站在这台织机前,久久不语。
那时他不懂老人在凝望什么,只觉得背影沉重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——爷爷凝望的不是一台织机,是四百年的家族岁月,是不敢言说的秘密,是不得不离开的痛,是不得不守住的诺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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