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9年6月12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724天。
于墨澜是上午十点在调度室听到的消息。
程梓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没开口,于墨澜就看见她额头的汗了。六月的上午不该出这种汗。
"王慧有动静了。"程梓说。"从昨晚就开始阵痛,她自己以为是假的,之前也疼过几回,没叫人。今早九点我巡查才发现的,宫缩十来分钟一次,已经规律了,宫口开了一指多,胎位还算正。李医生在里面了。"
"能顺产?"
"目前看是正产。"她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
于墨澜不用她说完。没有输液条件,手术台就是一张床,没有血库,连一根像样的导尿管都缺。营地里没有"万一"的余地。
程梓转身走了。于墨澜搁下笔往医务室方向走。
消息传得比人快。走过走廊、拐角、院子,路上碰见的人都已经知道了。有人从门缝里探头,有人装作不在意却把脚步放慢了。
窗台上搁着一碗红糖水——后来听说是周琴端来的,红糖是后厨铁盒子里锁着的最后两块。碗搁在那儿,没人看管,但没任何人动。
陈志远已经站在医务室门口了。手垂着,手指不停搓裤缝,嘴张了一下又合上。
门关着,门闩落下去时"咔"的一声像还悬在走廊里。门里传出王慧低低的闷哼。没喊,她在忍着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挤到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门里是女人的血、汗和命。门外是男人不知道怎么站的走廊。
于墨澜靠在走廊墙上,让左腿省一点力。走廊地面是灰水泥,洗不干净的旧污渍一层层沉在里头,但没有落灰,孩子们扫得很干净。墙上贴着值班表和配给公告。头顶LED灯管有一根不亮,另一根发着偏黄的白光,照得人脸没有血色。
"你吃了没?"于墨澜突然问。
陈志远摇头。
"去吃。头胎慢,急不来的。"
陈志远没动。
于墨澜没再劝。他让人去食堂端两碗粥,和那红糖水并排放在走廊窗台上,热气很快就没了,碗沿凝出一圈水珠。
他看着陈志远的背,靠着墙,两只手插进裤兜又抽出来,抽出来又插回去。
于墨澜认得这种站法。十几年前,市妇幼保健院的走廊,白瓷砖地面,空调嗡嗡吹着,他也是这样站在产房外面,手机攥出一掌汗。他妈打电话来问,他说还在生,那头说头胎就是慢,你别急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