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挂了电话接着走,从走廊这头到那头,来回,来回。
林芷溪生了七个多小时。护士推门说母女平安的时候,他腿软了一下,一直绷着的那根东西突然松了。他进去看见林芷溪头发湿透贴在脸上,眼睛闭着,嘴角有一点笑,小雨裹在襁褓里,红皱皱的一团,哭声尖得扎人。他伸手碰了一下女儿的脸,碰上去才觉得自己指头粗得不像话。
那时候什么都有。灯,空调,护士,血库,走廊尽头亮着的自动售货机。
他收回目光。面前这条走廊——灰水泥,一根灯管不亮,门后面的闷哼一阵一阵。窗台上两碗粥凉了,红糖水也凉了。
下午,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光柱里灰尘慢慢转。
走廊里陆续有人来了又走:白朗过来看一眼,停在拐角处,没挤进去;苏玉玉从地里回来,鞋上带泥,问一句“还在生?”就继续去干活;周琴从食堂过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,站远处听一阵,转身回去时低声嘟囔:“锅里得留点稠的。”
有人经过时说了一句:“于头家的也该歇歇了,天天两头跑,累坏了。”
于墨澜在调度室和走廊之间来回走了几趟。
下午三点他去地里看了一眼。豆田第二批在灌浆,豆荚还薄;南瓜藤蔓已经爬满竹架,叶子宽得能遮一只手;红薯藤蔓铺了大半垄,叶子还没完全盖住垄沟,但长势在往上走。
地里的气味更直接:湿土、腐叶、汗,混在一起,人活着就必须吸进去一口。
周德生蹲在南瓜地头,手里摸着一根藤。于墨澜走过去,周德生没抬头。
"王慧在生。"于墨澜说。
"知道了。"周德生把藤轻轻放下。"男的女的?"
"还没出来。"
周德生嗯一声,继续蹲着看藤。于墨澜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。
傍晚,天色暗下来。走廊灯开了,黄白色的,照着水泥地面上的脚印与灰尘。
医务室的门一直关着,偶尔透出一股热汽,里面在烧水,煮布条,消毒用的酒精气味一阵阵飘出来,掺着血腥味。
程梓和李医生的声音偶尔从门后冒出来:“吸气。” “别乱用力。” “好,歇一下。” 每一句之间隔着一截沉默,沉默比话重。
陈志远在门口站了一整天,中间只离开过一次去厕所。他回来时鞋底沾着院子泥,在走廊地上留下一串深色脚印。他看见那串脚印,低头看了看鞋底,又抬头,没擦。
他靠在墙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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