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蠡推开房门走过去:“怎么还不睡?”
阿哑比划手势:“今夜我值夜。”
“有异常吗?”
阿哑摇头,但又比划:“邹衍的护卫,有两人在入夜后悄悄离开过堡。”
范蠡眼神一凝:“去了哪里?”
“城中‘悦来客栈’,见了三个人。那三人不像商人,举止有行伍之气。”
“田穰还是不放心我。”范蠡冷笑,“派人暗中监视。也罢,让他们看,看得越清楚越好。”
阿哑犹豫了一下,继续比划:“大夫,您太累了。”
范蠡怔了怔,看着这个沉默的护卫。阿哑跟了他五年,从越国到齐国,再到陶邑,从未多言,却总是最懂他的那个人。
“是啊,累。”范蠡仰头,让雪花落在脸上,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,“但这条路,是自己选的。”
阿哑不再比划,只是默默站着。
两人在雪中静立片刻,范蠡忽然问:“阿哑,如果有天我不在了,你想去哪?”
阿哑毫不犹豫地比划:“您在哪儿,我在哪儿。”
“如果我不在了呢?”
阿哑沉默了,良久,比划:“回故乡,种地。”
“故乡在哪里?”
阿哑指了指南方——那是吴越的方向。
范蠡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回不去的故土,都有一个忘不掉的人。阿哑如此,他亦如此。
西施在郢都的消息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他知道不该去想,可夜深人静时,那根刺总会隐隐作痛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范蠡拍拍阿哑的肩,“明天还有事要忙。”
回到书房,炭火已快熄灭。范蠡没有添炭,只是裹紧衣袍,在黑暗中坐着。
窗外的雪光映进来,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会稽山下的那个夜晚。那时他还是越国大夫,西施即将启程去吴国。他们在溪边告别,溪水潺潺,月光如水。
她说:“先生,此去不知何时能归。”
他说:“待越国复兴之日,便是姑娘归来之时。”
可后来,越国复兴了,她却没能归来。命运弄人,莫过于此。
如今她在郢都,成了楚王的棋子;他在陶邑,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。
都是棋子,只是棋盘不同罢了。
范蠡闭上眼睛。
睡吧,明天还要继续下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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