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响起一声极轻的吸气,那吸气声里混杂着羡慕与更深的恐惧:这世道,连一只看似普通的碗,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差役将碗举到鼻尖嗅了嗅,闻到的却不是茶香,而是昨夜灯芯焚烧后的淡淡油烟味。洛桑仁增伸出手,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碗沿,敲击声清脆,如同敲在一层薄冰上。
“茶碗底能藏东西,”他看着昂旺,眼神像要穿透衣物,翻检他所有的秘密,“账本底下,也能藏东西。你这人,似乎总喜欢把要紧的物件,藏在最底下。”
昂旺没有争辩。他知道,此时任何辩解都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探究欲。差役将碗翻转过来,碗底光滑的釉面被火盆光映得惨白;白光之中,隐约可见一角极淡的纸痕,薄得像脱落的皮屑。洛桑仁增没有当场揭开查探,只将碗递给差役,语气平淡得像吩咐倒一杯水:“收好。等他‘重审’的时候,再看。”
那一瞬间,昂旺喉头涌上一股咸涩的苦味。不是茶,是某种珍贵之物彻底失去的滋味。昨夜压在酥油灯下、他以为能叩开某扇门的纸角筹码,就此离开了他的掌控。代价已然落下:他换来了一个时辰的喘息,却将一张至关重要的暗牌,交到了对手手中。
洛桑仁增见他不动,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面告示墙:“你说要重审,就先从这墙上,找出你要重审所依据的‘法度’来。找不出来,这条红绳会帮你‘找’。”
昂旺走到贴满告示的墙前。纸张层层叠叠,黏贴的浆糊散发着酸腐气味,手指一碰就发黏;粗糙的纸边毛刺扎进指腹,刺痛让人保持清醒。他掀起最上面那张告示的一角,墨汁混合朱砂的腥甜味扑面而来。字迹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,但有几行关键条文依旧清晰可辨:无籍者清查,先验所属,再验路条,三验担保;凡立口供入档,须有两名经办人共同画押,方可生效。
他将这几行字冰冷地刻进眼里。记完,他转过身,对着洛桑仁增欠了欠身:“大人,告示写得明白。小人若无所属、无路条、无担保,按告示应先收押外雪候审;若要以口供定罪入档,则需两名经办人共签。仅凭小人一人画押,不合规矩,这……是您我都担不起的‘未照法度行事’。”
他将“照法度”三个字,轻轻巧巧地还了回去。还得很柔和,柔得像奉上一盏温茶。洛桑仁增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,像被烟雾突然熏到。
“你倒会拿着鸡毛当令箭。”洛桑仁增冷声道。
“小人不敢。只是不想让大人的手,沾上不必要的麻烦。”昂旺的语气近乎谦卑,“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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