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错了,将来翻旧账时,第一个被翻到的,总是执笔的那个人。”
昂旺点了点头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推演着各种可能,脸上却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机敏。在这个地方,聪明若写在脸上,便是最大的挑衅。
他先观察门槛与地面的缝隙。缝隙里有钻入的冷风,有积年的灰尘,也有破碎的纸屑。那些纸屑并非垃圾,可能是某个被抹去之人的命运残片:一张纸片飘落,就可能意味着一个名字从名册上消失。他又看向洛桑坚赞——他依旧抱着那叠沉重的纸卷,僵立在门槛侧面,肩膀绷得紧紧的,仿佛生怕纸卷掉落。昂旺忽然心念一动:洛桑坚赞不是他的盟友,但或许,是可以被撬动的那块最关键的木楔。
他朝洛桑坚赞的方向,用极低的气声说道:“你若将我写成‘浮浪人’收押,你写下的就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条拴在你我之间的绳结。绳结一旦打成,日后有人想清算时,随时都能顺着绳子,勒到你的脖子上。”
洛桑坚赞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回话,只是把怀里的纸卷抱得更紧。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氆氇面料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轻得像是在倒吸凉气。
昂旺将话音压得更低,如同将一枚细针悄无声息地塞进棉絮:“给我一个时辰,我还你一个‘可以落笔书写’的名字。名字一旦可以落笔,你的手,自然就不会再抖。”
这句话不算承诺,更像一个充满诱惑的诱饵。洛桑坚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那闪烁,如同浓墨中倏忽掠过的一星反光。
昂旺将目光移回那道高高的门槛。他知道,自己又付出了一份代价:刚才那句“给你一个可写的名”,无异于将自己一段不愿示人的底细,主动递到了这个执笔的小吏手中。而常年与名字打交道的人,最擅长的,便是从字里行间的缝隙中,掏出一个人的全部骨头。
他还未来得及再向前挪动一步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、极规律的敲击声——笃、笃。像是有人用指甲,在门板背面轻轻点了几下。
紧接着,一张纸的边角,从厚重的门槛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,悄然探出了一点点,又迅疾无比地缩了回去。纸上有未干的墨迹,新鲜的墨汁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息。
昂旺的呼吸骤然停滞。停滞太久,肺叶都开始发麻。他强迫自己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吐气,呼出的白雾在严寒中迅速消散。白雾散尽,他看清了门槛缝里那张纸的边缘——是典型的账页格线,是孜康(审计机构)那种将人命与赋税一同折算成冰冷数字的账本格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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