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帘外,夕阳如血,将整座江宁府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凄艳的红。
她想起十一日前,也是这样的暮色,她独自走进沈府东角门。
那时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此刻她知道了一部分。
可知道得越多,不知道的,也越多。
马车在东角门外停下。
谢停云掀帘下车。暮色四合,角门边已点起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、沉默的影子。
她正要迈步进门,余光瞥见门边阴影里,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静静立着。
玄色常服,没有悬刀。与她今晨离开时,一模一样。
他在这里等了一天。
谢停云脚步顿住。
她没有走近。他也没有。
隔着丈余的距离,隔着暮色里细碎的飞尘,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她发间那枚青玉簪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只是侧过身,让出进门的路,像那夜送她回停云居一样,与她保持着恰好三尺的距离,沉默地走在她身侧。
她走在前,他走在后。
穿过回廊,绕过庭院,走过那盏盏次第亮起的灯笼。
停云居的门在眼前。
他照例在三尺外停步。
谢停云站在门槛边,没有立刻进去。
暮色将他的面容染得半明半暗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看着她,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、却不知该置于何处的旧物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今早,”她说,“那支簪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沈砚看着她。
良久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解释“知道”什么。他只是顿了顿,又说:
“晚雪的花,明年还会开。”
谢停云垂下眼帘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迈过门槛,走进院中。
庭中晚雪在暮风里轻轻摇曳着嫩叶,影影绰绰,像无数欲言又止的话语。
她没有回头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。
沈砚独自站在院门外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看着门楣上那幅他亲手题写的匾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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