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钱?三十?四十?也许能卖到五十。那样他就够六百元了,够买二十张认购证。
但卖了表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除了身上穿的衣服、床上的被褥、那个帆布箱,再没有一件属于过去的实物。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,将变成一张淡绿色的纸,一个虚无缥缈的期望。
陈默握着手表,握得很紧,表壳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弄堂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——有人在看《新闻联播》,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。
“……浦东开发进展顺利,各项基础设施建设加快推进……今年一季度,上海金融市场表现活跃,证券交易量同比增长……”
金融市场。证券交易。认购证。
这些词如今对陈默有了全新的意义。它们不再只是报纸上的铅字,而是与他的人生紧密相连的东西。他的六百元,他的未来,可能就系于这些抽象的概念之上。
他最终没有卖表。
晚上九点,陈默开始缝钱。他找出一件旧汗衫——洗得发白,领口已经松懈,但布料还算结实。用剪刀从内侧剪开一条缝,形成一个隐藏的口袋。
然后他开始往里面塞钱。十元钞对折,五元钞对折,两元、一元、毛票……他把所有的钱都放进去,510元,厚厚的叠成一沓。放进汗衫内侧后,那个位置鼓起一个小包,不太明显,但手摸上去能感觉到。
他用针线把开口缝上。针是问张阿姨借的,线是黑色的,在浅色的布料上很明显。他的针脚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太密,有的地方太疏,但很结实。每一针穿过布料时,他都能感觉到下面纸币的阻力。
缝到最后几针时,他的手开始抖。不是累,不是冷,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震颤。这一针一线缝进去的,不只是钱,是他这两个月在上海的全部积蓄,是他预支的未来,是他借来的信任,是他改变命运的全部赌注。
最后一针,打结,咬断线头。陈默把汗衫举到眼前,对着灯光看。黑色的缝线在布料上蜿蜒,像一道伤疤,也像一道符咒。
他把汗衫穿上,贴身穿着。鼓起的部分在左胸下方,正好在心脏的位置。他能感觉到那叠钱的厚度、硬度,能感觉到它们随着自己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六百元。二十张认购证。一个未来。
这个未来是什么样子,陈默不知道。可能是一夜暴富,可能是一贫如洗,也可能什么都不是——认购证中签了,新股上市了,赚了点小钱,但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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