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龙烧得太旺。
这是李维坐在养心殿里的第三个时辰,唯一清晰的感受。热气从脚下的金砖缝隙蒸腾而上,裹着名贵木料和熏香的混合气味,粘稠地贴在皮肤上,令人透不过气。
他推开手边的参汤。白玉碗盏在紫檀木案上轻轻一磕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汤已凉,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,像死水上的浮萍。
“陛下……”福安的声音从殿角传来,小心翼翼,“可是不合口味?奴婢让御膳房再炖一盅。”
“不必。”李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一丝涟漪。
福安垂下头,退回阴影里——那个位置,他三个月来最常待的地方,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清殿内一切动静,又刚好能隐入梁柱的阴影。
李维的目光扫过殿内。
养心殿的布置,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东面是书房,西面是暖阁,中间正殿用来接见——虽然三个月来,除了赵无咎,没有人真正“觐见”过他。
书房的书架上,整整齐齐码着《孝经》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《太祖实录》。全是“安全”的书,全是教人忠孝节义、安分守己的书。他曾试图要几本史书、兵书,甚至地方志,都被“陛下年幼,当先明伦理”为由驳回。
暖阁的床榻铺着明黄锦被,绣着五爪金龙。但他睡不安稳——总觉得那龙的眼睛在夜里会盯着他看。或许不是错觉,或许真的有眼睛在盯着他:梁上,墙角,甚至地砖的缝隙里。
正殿中央的紫檀木大案,是殿内唯一宽敞的地方。案上除了文房四宝,还有一座精巧的铜制滴漏。水珠一滴,一滴,从上层漏到下层,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。
滴。答。
滴。答。
时间在这声音里被拉长,扭曲,变成粘稠的胶质,包裹住每一个呼吸。
李维闭上眼,开始复盘。
这是他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。在绝对的孤独和监视中,复盘每一次尝试,分析每一次失败,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破绽。
第一次尝试:联络外戚
他的生母早逝,母族是江南没落书香门第,没什么势力。但他有个舅舅在工部任闲职。登基第十天,他以“追思母妃”为由召舅舅入宫。赵无咎准了。舅舅跪在殿中,浑身发抖,答得颠三倒四。李维塞给他一枚刻有暗语的玉佩——三天后,舅舅因“督办河工不力”被贬西南烟瘴之地,玉佩不知所踪。
第二次尝试:暗示忠臣
他盯上左都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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