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潮湿的北镇抚司狱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水滴从长满绿苔的石壁上渗出,滴落在地面积水中,发出“嗒…嗒…”的声响,像是为亡魂计时的沙漏。铁锈和腐烂草根混合的腥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,钻入冯可宗的鼻腔,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站在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牢房深处,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,光晕摇曳,将墙壁上的人影扭曲成鬼魅。
童妃就蜷缩在那片唯一的光亮里。一件质地优良,做工精致的红罗团衫,包裹着她瘦削的身体。这件团衫看着很新,却有点肮脏了,这还是广昌伯刘良佐的夫人临行前送给她的,已经很多天没换了。她怀里怀中抱着一个襁褓,里面是她刚出生的女儿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婴儿,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听到脚步声,她警觉地抬起头,眼中先是惊恐,看清是冯可宗后,那惊恐才化为一丝微弱的、绝望的祈求。
冯可宗走了进来,脚步沉重,面色阴郁。他看了看童妃,眼中闪过一丝同情,但很快又被一种无奈所取代。他放下一个包裹:“这是给你的换洗衣服。”
“谢谢,冯…大人…”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干涩而嘶哑。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份用血写成的供述,递给冯可宗,“求大人……将这份供述呈给皇上……求皇上见我一面……”
冯可宗默然接过。这份供述字迹娟秀,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,当年怎么遇到逃难中的福王世子,当时他的穿着细节。两人一起生活的起居琐事,何时怀孕生子,后来又如何在逃难中离散,怎么“啮臂为记”,甚至只有枕边人才能知晓的私密细节,无不详备。
“求大人……只要能见皇上一面……哪怕被打入冷宫……我也心甘情愿……”童妃眼中充满了哀求。
这眼神打中了冯可宗心里最软的地方。但他能做什么?皇帝的态度是坚决否认,甚至斥其为妖妇,命令他对她用刑拷问。他婉转劝说的时候,看得出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他沉默地将血书收入袖中:“本官…会尽力。娘娘在此,且先保重。需要什么吃食衣物,就跟狱卒说,本官会着人送来。”
“谢大人…”童妃的眼中终于泛起一点泪光,“我别无所求,只求见陛下一面…哪怕只见一面,就让我去死,我也甘心…”
就在这脆弱的希望于空气中凝结的瞬间——
外面一阵喧嚣传来,司礼监的屈尚忠带着几个趾高气昂的太监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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