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素纨
暴雨如同天河倒灌,整整肆虐了一日一夜,将整个北境浇得透湿。营地泥泞不堪,低洼处积起浑浊的水坑,空气中弥漫着土腥、草腥和皮革浸水后特有的闷湿气味。雨停时,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,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,不肯散去。
“全军缟素”的命令,在暴雨的掩护下,以惊人的速度执行下去。没有大肆宣告,但各营将领接到陈霆亲自传达的指令后,整个军营便在一种肃穆的沉寂中,悄无声息地褪去了最后一点杂色。
暗青、墨黑的营帐外,系上了一指宽的白麻布条。巡逻的士兵,臂缠素纨。连辕门上高悬的“谢”字大旗,也被暂时降下半旗,旗杆上同样缠绕着刺目的白。伙房的炊烟依旧升起,却不再有往日的喧哗。校场上的操练停止了,只有极少数必要的岗哨,沉默地立在泥泞中,像一尊尊冰冷的石刻。
没有哭泣,没有喧闹,甚至没有太多的议论。士卒们或许对那位远在京城的、从未谋面的“将军夫人”并无太多感触,但他们懂得军令如山,更懂得这素白颜色背后,是主将正在承受的“丧妻之痛”。于是,所有人都沉默着,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,表达着一种无声的、近乎悲壮的敬意与陪伴。
中军大帐内,光线比平日更加昏暗。炭火盆里加了银霜炭,驱散着雨后刺骨的潮气,也散发出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。帐内没有悬挂白幡,只在原本摆放兵刃的木架旁,多设了一张小小的乌木几案,上面供着一柄未曾出鞘的佩剑——是谢停云惯用的一把备用战刀,权作衣冠冢前的祭器。剑柄上系着一缕同样素白的丝绦。
林晚香坐在矮几后,身上是惯常的暗青常服,并未特意换上孝服。只是袖口处,用白线绣了一个极小的、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“奠”字。她面前摊开着北境诸州的详细舆图,手中朱笔悬停,似乎正在推演着什么,神情专注,目光沉静如水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,周岩端着药碗和几样极其简单的饭食进来,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悄。他看到将军端坐案前的背影,挺直如松,竟比帐外那些缠着白布条的旗杆,更透着一股沉凝的、近乎肃杀的冷硬。
“将军,该用药了。”周岩将东西轻轻放在矮几一角,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。
林晚香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,手中朱笔在舆图一处隘口旁,画下一个小小的、殷红的圈。笔锋凌厉,透纸三分。
周岩默默侍立一旁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张乌木几案和上面的佩剑。心头发沉,又觉得哪里说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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