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秋跑回屋里的时候,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后跟还沾着井台边刚化开的雪水,踩在土炕沿上留下两道湿印。她没顾得擦,一把掀开炕柜盖子,从底下摸出个蓝布包,打开,里头是昨儿刚拆的水果糖纸,红红绿绿的,还带着点甜香。她数了数,二十三颗,不多不少——沈卫国今早走时说“明儿提亲”,她就掐着指头算好了,每人一颗,分给小虎班上那几个常来家里借书的半大小子,再留三颗给赵奶奶,剩下塞进自己嘴里一颗,甜味一冲上来,她忍不住笑出声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了食的松鼠。
灶房里正咕嘟咕嘟响着,铁锅盖子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。林满仓蹲在灶口前,手里捏着把麦秸,慢悠悠往里添火。他听见动静,眼皮都没抬,只把烟袋锅子往灶沿上磕了磕,灰簌簌落进灶膛,混进火星里,烧得更旺了些。
“爹。”她凑过去,把糖纸摊在手心给他看,“明儿沈参谋长来提亲,我寻思着,得给孩子们发糖。”
林满仓嗯了一声,伸手从灶膛边摸出个搪瓷缸子,倒了半缸温水,递给她:“喝口热的,别光嚼糖。”
她接过来,吹了吹,小口抿着。水是刚烧开又晾了会儿的,不烫嘴,暖烘烘地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把心口那点飘忽的劲儿也压稳了。
“爹,”她把缸子放回灶沿,蹲下来,胳膊肘支在膝盖上,“你昨儿夜里……听见了?”
林满仓没答,只把烟袋锅子重新装了烟丝,用火镰打了两下,火星子溅出来,落在他粗粝的手背上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火点着了,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,绕着他花白的鬓角打了个弯。
“听见啥?”他问,声音低,像从灶膛深处闷出来的。
“就……他抱我,我说答应了。”她低头搓着衣角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麦壳,“还有……他亲我那下。”
林满仓吐出一口烟,烟雾散开,他才慢慢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不重,也不轻,就像看院里刚冒头的蒜苗,平平常常,却透着股踏实劲儿。
“他抱你,你没躲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躲。”她点头。
“他给你戒指,你戴上了。”
“戴小拇指上了,有点大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把烟袋锅子往灶沿上又磕了一下,“那就行。”
她愣了下,抬头看他:“就……就这?”
他没说话,只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进了东屋。她跟进去,看见他走到墙根那个旧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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