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庆十七年(1812年)11月10日,立冬,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左家塅(今湖南岳阳湘阴县)左观澜家堂屋(酉时,左宗棠降生,左观澜携妻余氏、长子宗棫、次子宗植,为幼子定名宗棠、字季高,寄寓家族深切期许)。
夕阳斜斜淌进左家的梨木堂屋,木格窗棂把天光剪得细碎,落在磨得发亮的柏木案几上。案几上摊着蓝布封皮的族谱,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发软,一叠裁好的毛边纸压着青琅玕镇纸,徽墨锭卧在歙砚旁,砚池里还凝着昨夜研墨的淡淡松烟香。满室的金黄光晕裹着暖意,连屋角悬着的竹编灯笼,都被染得软乎乎的,透着几分烟火气。
左观澜坐在案前的榆木椅上,臂弯里垫着粗布小褥,裹着靛蓝襁褓的左宗棠就卧在里头。孩子刚落地两个时辰,小脸皱得像颗刚剥壳的核桃,鼻尖小巧,呼吸轻得像羽毛,偶尔小嘴抿一下,似在寻乳。余氏坐他身侧床头,盖着厚实的芦花棉被,生产后的苍白还凝在脸上,指尖轻轻绞着衣襟,目光黏在幼子脸上,挪都挪不开。
左宗棫立在案几左侧,十三四岁的年纪,脊背挺得笔直,藏青布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手不自觉攥着衣角,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郑重。左宗植靠在右侧,年纪稍小些,眉眼清亮,目光总落在弟弟的小脸上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着了熟睡的小家伙。一家人围着这团新生命,连呼吸都放得柔缓,静静等着左观澜开口,屋里的气氛,庄重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情。
左观澜轻轻摩挲着幼子柔软的胎发,目光从孩子脸上抽回,看向两个站得端正的儿子。眼神温和,却藏着世家长辈的严肃,手指轻轻敲了敲案上的《诗经》,声音放得缓:“你们可知,‘棠棣’二字,何解?”他心里盘算着,借这两个字,让儿子们懂兄弟和睦的分量——这名字是给三弟的,更是对他们兄弟三人的期许。
左宗植闻言,略一低头思索,眉峰微蹙,转瞬便舒展开来。他微微躬身,对着左观澜行了个半礼,语速不急不缓,条理分明:“爹,《诗经·小雅·棠棣》里说,‘棠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’。”顿了顿,抬眼看向父亲,语气笃定了些,“该是说棠棣花开得繁艳,天下之人,再没有比兄弟更亲的了,寓意兄弟和睦,相扶相携,不离不弃。”
这番回答半点不差,看得出来平日里读书从不是浮于表面。左观澜听罢,嘴角慢慢漾开欣慰的笑,轻轻点头,抬手拍了拍案几:“植儿说得极是,理解得透彻。”他低头瞥了眼臂弯里的幼子,又抬眼看向两个儿子,声音沉了几分,慢慢说起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