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广川几乎是撞进院门的,粗布褂子前襟湿了一片,分不清是汗还是溅上的泥水。“小桐!”他压着嗓子,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亮得吓人,“打听到了,真在!码头棚户最里头,挨着废料堆那一片,有个独眼的跛脚老篾匠,前些日子收留了个生人,藏着不让见光!”
于小桐正把油布包往怀里更深的地方塞,闻言手指一顿。“生人?什么模样?”
“说是瘦高个,脸白,看着像读过书的,但总低着头。”孟广川抓起石臼旁晾着的一碗凉水,咕咚灌下去半碗,抹了把嘴,“那老篾匠早年受过吴先生接济,一口咬定只是远房侄子病了。可我使了点钱,边上补渔网的婆子偷偷说,听见那‘侄子’夜里咳嗽,还念叨什么‘账……不能留’。”
周氏从灶间探出身,手里还攥着火钳,脸色发白:“川子,你、你可别瞎闯,那地方乱得很……”
“娘,没事。”于小桐打断母亲,声音出奇地稳。她走到孟广川跟前,盯着他:“确定是吴先生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孟广川放下碗,“老篾匠住的那片,正好对着三号仓后墙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绕回来时,看见两个穿皂靴的公人,在棚户区外边转悠,像是在认路。”
空气骤然绷紧。柳婶子的捣练声不知何时停了,何婆子捏着针,线头垂在半空。
于小桐闭了闭眼。茶棚外衙役的海捕呼喝声,怀里油布包硬质的触感,还有父亲手札上那些语焉不详的焦虑——所有碎片“咔哒”一声,在这个潮湿的清晨拼合起来。吴先生不是失踪,是藏匿;税课司找他不止为核账,开封府海捕更非寻常;而这一切,都指向那批没有“清白”验引单的湖丝。
“川子哥,”她睁开眼,眼底那点犹豫被烧得干干净净,“带我去。现在。”
“小桐!”周氏手里的火钳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“娘,来不及了。”于小桐转身,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,“赵德禄给的三天,今天已是第二日。明天他就要来‘查账’,若我手里只有这包说不清道不明的纸片,没有能开口说话的人证,云锦庄就是砧板上的肉。”她语气放软,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,“找到吴先生,问出真相,或许还能挣一条活路。坐在家里等,只有死。”
周氏嘴唇哆嗦着,看着女儿那双和自己年轻时相似、此刻却截然不同的眼睛,终于颓然松了手,眼泪滚下来。“你……小心。”
于小桐重重点头,回屋飞快换了身半旧的灰布衣裳,头发紧紧绾成髻,用木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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