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于小桐就出了门。手里攥着的钱袋比昨日又轻了些,里面除了留给孟广川的五百文,只剩下些散碎铜子和一块二两的银角子。清晨的巷子还静着,只有挑水的汉子吱呀呀走过,石板路上留下一溜湿痕。她步子快,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脚步更急:孟师傅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挑料子了,柳婶子和何婆子今天必须见着,样品三天后要出,还有那个“漕三”……
柳婶子住在城西的浆洗巷,名副其实,一整条巷子都飘着皂角和湿布的气味。于小桐按着母亲说的门牌找过去,院门敞着,里面晾满了各色衣物,像一片片低垂的云。一个身形敦实、袖子挽到肘部的妇人正背对着门,用力拧着一床被单,水哗啦啦流进木盆。
“柳婶子?”于小桐在门口唤了一声。
妇人回过头,脸上被水汽蒸得红扑扑,眼神里带着常年劳作的利索劲儿。她打量了一下于小桐洗得发白的锦裙,又看看她手里没拿待洗衣物,眉头微皱:“姑娘找谁?洗衣裳得后半晌再来,这会儿排不上了。”
“我不洗衣裳。”于小桐走进院子,避开低垂的湿布,“我是云锦庄于家的,孟广川孟师傅让我来找您。”
“老孟?”柳婶子停下动作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神色缓和了些,但疑惑更重,“云锦庄……于东家府上的?找我这浆洗婆子做甚?”
于小桐直接说明了来意:翻新库房里的陈旧积压布匹,需要手艺好的浆洗师傅处理霉点、泛黄,孟师傅推荐了她,按件抽成。
“抽成?”柳婶子咂摸了一下这个词,摇摇头,“姑娘,不是我不信老孟。可这‘抽成’说得轻巧,布能不能卖出去、卖什么价,谁说得准?我洗一天衣裳,哪怕只是粗布麻衣,三十文现钱是稳稳落袋的。你们那库房里的料子,我晓得,都是往年剩下的好东西,可也正是好东西,娇贵,洗坏了、褪色了,我赔不起。”
她话说得实在,也直白。于小桐早有预料,不慌不忙道:“婶子说得在理。所以,不是让您直接上手洗那些好料子。孟师傅会先挑出能改染的,或者需要拼接的,把最麻烦的霉斑、顽固污渍处裁剪掉。您要做的,是后续的整体漂洗和固色。活儿比洗寻常衣物要仔细,但论件算,洗好一件,无论最后卖价多少,我先给您十五文保底。若是卖得好,超出底价的部分,再按一成分您。”
柳婶子眼神动了动。十五文保底,比洗普通衣裳一件的价高,而且听上去风险小了。她犹豫着:“那……料子呢?我先看看料子成色。老孟看过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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