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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秦的指尖,在桌沿上轻轻一顿。
或者说,天地的秤,称的从来就不是「人「。
是名分。
名分齐全,秤就平。至於名分底下是血肉还是纸皮秤,不管。
官册是天下的记性。可如今他亲眼看着一笔假帐,堂堂正正地写进了这本记性里,天地盖了章。
他忽然想起了都城隍那句话。
偷名,辱的是死者。造名,欺的是天地。
不对。
苏秦望着窗外沉下来的暮色,在心里,把这句话改了半个字。
不是欺天地。
是天地的帐法里,有一个三百年没人补的漏。
而钻这个漏的手,已经把生意,做到了金榜上,做到了官印下。
「哥?」苏禾小声唤他。
苏秦回过神,给弟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。
「吃饭。」
「这笔帐,哥记下了。」
他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,嚼得很慢。
七品天官,法域一府,改法之阶。
从今天起,他不是只能看着的人了。
秤有漏,就补秤。
帐有假,就查帐。
一笔一笔来。
字要一笔一笔刻。
根要一寸一寸紮。
饭桌上,灯火暖暖的。陈鱼羊在念叨明天买什麽菜,苏禾扒完了碗里的最後一口饭,把碗一放,宣布今晚要睡在哥哥屋里。
苏秦应了。
夜里,他行了今日的衡岁诀。
十柱称量,一柱一柱地过。
称到最後,他在心里,给今天记了一笔总帐。
承印,七品天官。上梁。
同日,纸名承印。记债。
一梁一债,同日入帐。
这就是他在这座棋盘上的第一天。
苏秦吹了灯。
黑暗里,识海深处,那方新落的官印,沉沉地卧在十柱之殿的顶上,像一块终于归位的镇石。
而在殿外更深的地方,那枚青玉的抢才之信,安安静静地,陪着它。
两方印,一新一古。
守着同一个人。
守着同一本帐。
承印後的第二日,卯时三刻。
翰林院深处,钟响三声。
不是报时的钟。报时的钟浑圆,这三声锺音沉而短,像有人用指节在一口古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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