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。
火苗在晨风里跳动。纸灰打着旋飞上去,飘散了。
苏秦看着纸钱烧完,又把香点了,插在坟前的土里。
三炷香,青烟细细的,直直地往上走。
他拿出酒壶,拧开盖子,在坟前的地上倒了三杯。
酒洇进了黄土里,颜色深了一块。
「三叔公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像是怕惊了谁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
「上回走的时候跟您说过的那些话,我一件一件地在办。」
他蹲在坟前,像是跟一个还活着的老人说话。
语气不是祭拜的那种肃穆。
是晚辈给长辈汇报的那种,带着一点点紧张,又带着一点点底气。
「您让我好好考试。我考了。状元。」
「一甲头名。」
「殿试那天在金殿上写策论,我想起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一秦子,读书不是为了往上爬,是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。」
「那篇策论我就是这麽写的。」
「不知道您看了满不满意。反正考官满意了。」
他顿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。
「您让我照看好村里头的人。我照看着呢。」
「日後做了官,能照看的就更多了。」
「您让我把族谱管好。」
苏秦的声音沉了一点。
「我管着。今早把墨线都看了一遍。」
「王虎的名字,我描过了。墨线还在。您当年给他写的那两个字,我一笔一画都没改,只是把墨加深了。」
「您放心。」
「只要我苏秦在一天,那条线就断不了。」
他说完这些,又安安静静地在坟前坐了一阵子。
香烧了一半了。
青烟还是直的,没有散。
远处的苏家村在晨光里升起了炊烟,一缕一缕的,很慢很慢地散开。
苏秦看着那些炊烟。
想起了三叔公在世时,每天傍晚坐在槐树底下,拄着拐杖看村口来来往往的人。
苏秦从田里回来,经过他面前,老人家就擡起拐杖,在他小腿上敲一下。
「秦子,作业做了没?」
那根拐杖敲得不重。
可那一下一下的声音,苏秦到现在闭上眼都听得见。
「三叔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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