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了一条缝。
缝不宽,一掌。
缝里透出灯火的光,暖黄的一线,落在门前积灰的石阶上。
像一户夜里等人的人家,虚掩着门。
苏秦擡起头,看殿门上的匾。
三个字。
【铨衡殿】。
匾旁,一行小字。
【大周开朝,吏部天官,掌天下铨选考功三十年。】
吏部天官。
铨选考功。
开朝年间。
苏秦立在阶下,心里那根弦,一寸一寸地绷紧了。
吏部,掌天下官员的选授、考课、升降。
铨衡二字,就是给天下官员定名分、量斤两的那杆秤。
而开朝年间——
韩定川的年间。
董直的年间。
名权收缴的年间。
寒序五印遭忌的年间。
这位掌了三十年铨选的天官,那些年,全在堂上。
门缝里,一个声音,缓缓地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极老,又极稳。
不似回春殿沈前辈的温,不似寒狱陆前辈的冷。
是一种在堂上坐了三十年、听惯了天下人陈情的,四平八稳。
【站在外头做什麽。】
【老夫这门,为你开的。】
苏秦拱手:
「晚辈苏秦,拜见前辈。」
「晚辈斗胆一问。」
「上一回晚辈路过,前辈的门,闭着。」
「殿上的字说,道不同,不相授。」
「为何今日,开了?」
门缝里,静了片刻。
【上一趟你路过,老夫看了你一眼。】
【你身上挂着一道名人的敕名。】
【崭新的,没开过刃。】
【老夫这一辈子,最不信的,就是没用过的权。】
【权这个东西,摆着的时候,人人都是圣人。】
【用出去,才见人心。】
那个声音,缓缓地续道:
【如今不一样了。】
【它开了刃。】
【见了实,上了天册,过了核验。】
【你用它敕的头一个名,不是权贵,不是靠山,是一个替你死的白身。】
【老夫掌铨衡三十年,量过的官,几万。】
【头一回用权,就见人心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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