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杀过很多人的剑。
散人。
无门无派,从屍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那种人。
苏秦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这十一个人,有的在打坐,有的在看书,有的在擦拭兵器,有的只是阖着眼,不知在想什麽。
他们坐在一处,却像是各自待在各自的一方天地里,互不相干。
没有交谈,没有寒暄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。
可苏秦立在他们中间,只觉得四面八方,全是压力。
那压力不来自任何一道目光,不来自任何一句话。
它来自那十一个人,每一个人丹田里头,那一团沉甸甸的,属於天地法则的东西。
十一尊果位,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苏秦从他们中间走过,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走过了十一座沉默的大山。
他忽然想到了卫长缨那句话,原来没有半个字是夸张。
这地方的每一个人,此刻,都有资格让他仰望。
苏秦的目光,在道场里转了一圈,落在了其中两道熟悉的身影上。
一个,坐在偏左的位置。
一身月白长衫,身形清瘦,正阖着眼。
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朝苏秦的方向看了过来,温和地一笑,微微颔首。
蔡云。
苏秦心里一暖。
在这满道场素不相识的,沉甸甸的大山里头。
这位薪火学党的大佬,那一个颔首,竟让他觉出了几分难得的熟络。
他对着蔡云,遥遥拱了拱手。
而另一道身影。
坐在偏右的位置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背脊挺得笔直,正仰着头,望着道场外头那一片流云。
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是与这道场,与这满座的人都隔着一层。
独。
苏秦一眼,就认出了他。
那个独自登山久了、把他当作半山腰一个偶然瞧见的同路人的人。
那个在三叔公碑前,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的人。
那个伸出手,约他全朝大考再比一比的人。
姜望。
苏秦的目光,在姜望身上,停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卫长缨的话。
姜望,第十一个。
和你一样,是我破例召进来的。
他比你早进了几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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