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濒死的心跳。每一次明灭,胎记周围的皮肤就隆起又平复,仿佛皮肤下有什么活物在挣扎,想要撕开这层脆弱的屏障冲出来。
那个胎记是记忆网络的物理接口,是亿万情感数据流汇入地球的最终闸口。此刻,它成了所有无法被分类、无法被消化、过于尖锐的记忆碎片的“淤积点”。
阿归看见的不是连贯的画面。
是碎片。亿万个碎玻璃的棱面,每一面都映出沈忘的脸,映出沈忘的死——
沈忘在月球表面回头,对他笑了笑,说了句什么(口型像是“保重”),然后转身走向那团吞噬一切的光。这是亲眼见证者的记忆。
沈忘其实没有回头。他径直走向光,背影决绝,一次都没有回头。这是另一个角度的记忆。
沈忘最后一刻在呼喊,喊的是“阿归”,还是“回家”?听不清。这是音频分析员的记忆。
沈忘根本没有死。他化成了光,成了月球的一部分,永远守护着地球。这是拒绝接受现实的幸存者的记忆。
沈忘死得很痛苦。晶体能量反噬时,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,皮肤寸寸开裂,露出底下金色的光流。这是某个医疗监控设备的记录。
沈忘死得很平静。他只是闭上眼睛,像睡着了,然后身体慢慢透明,消散在真空里。这是另一个传感器的数据。
同一个事件,在不同人的意识里折射出千万个版本。每一个版本都携带着见证者自身的情感投射:有的崇敬,有的悲伤,有的恐惧,有的甚至带着隐秘的嫉妒(“为什么是他成了英雄而不是我”)。这些矛盾的、混乱的、彼此撕裂的记忆碎片,在阿归的意识里同时播放、叠加、共振。
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或者说,在记忆的情感层面,每一个版本都是“真”的——都是某个人类灵魂被这件事刻下的创伤烙印。
胎记的光芒开始蔓延。
像蛛网,像裂痕,像某种活着的纹身,沿着他的脊柱向上爬,分叉,蔓延到脖颈,到脸颊,到太阳穴。皮肤下那些游走的光点越来越密集,速度越来越快,在他苍白的皮肤表面顶出一个个微小的、移动的凸起,仿佛有亿万只光虫在血肉之下疯狂窜动。
控制台的全息屏上,诊断界面被红色警报彻底淹没。
“情感溺毙。”夜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两人承载的情感数据已超过个体人格容量的800%。如果不立刻断开连接,他们的自我意识将在——”他看了一眼倒计时,“——12分34秒内彻底溶解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