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芸……”987号的声音从所有触须中同时发出,形成恐怖的立体声场,每一个音节都让月表尘埃震颤,“爸爸找到你了……”
“马上……马上就能让你活过来……”
“没有痛苦了……永远没有了……”
阿归的右眼向上抬。
地球悬在头顶,已经大到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。他能看见云层的漩涡,看见大陆边缘的轮廓线,看见海洋反射太阳光形成的璀璨光斑——那是家园,正在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迎面撞来。这个距离,他几乎能想象出地球那侧的人们在做什么:晨起的母亲煎着鸡蛋,通宵的学者揉着眼睛,婴儿在摇篮里啼哭,老人看着窗外的天空,不知道那轮月亮正在变成死神的镰刀。
时间:四十五分钟。
阿归咳了一声,血从喉咙涌出,在真空中炸开成一团细密的红雾,雾里飘着血细胞和破碎的组织。他开始爬。
向那个容器爬。
一厘米。指甲抠进月尘,指骨折断的声音轻得像咬碎芝麻。又一厘米。肋骨可能刺穿了肺,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冰冷的剧痛,像有人把碎玻璃塞进他的胸腔。但他还在爬。碎花壁纸的碎片黏在手上,那些淡粉色的小花,那些二十年前某个春天,小女孩和母亲一起挑选的图案。
十米距离,他爬了仿佛一生。
爬到容器边时,他的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整的。指甲全翻了,指尖血肉模糊,露出森白的骨茬。他抱住容器,玻璃的冰冷透过裂缝刺痛掌心。他抬头,看向战场中央——那里有个暴露的接口,月球中央处理器的伤口,银白色的液态数据正从伤口涌出,像血液,像脓液。
“小芸……”阿归对怀里的东西说,声音轻得像吻别,“送你……回家。”
他用尽最后力气——不是手臂的力,是骨髓里的力,是灵魂里最后那点未熄的火——把容器砸向接口。
不是扔,是砸。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做锤,用断裂的骨头做杠杆,用生命最后的热量做推力。
玻璃容器在空中旋转。
壁纸完全散开,碎片像一场迟来了二十年的樱花雨,在真空里缓慢飘散,每一片都映着地球的蓝光。
容器撞上接口。
蛛网裂纹终于崩解。不是碎,是绽放——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,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光:地球的蓝,太阳的金,月尘的灰,血的赤。大脑组织溅出来,灰白色的,柔软的,带着二十年前最后的温度,像一朵在绝对零度中绽放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