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霁天晴后的几日,李瑾的精神似乎被那场与武媚娘追忆往昔的谈话所牵动,时好时坏。好时,他能斜倚在榻上,听老仆王怀恩读些邸报、闲谈,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庭院里,宫人扫雪时呵出的白气,在清冷的阳光下氤氲又消散。坏时,则昏沉嗜睡,呼吸微弱,汤药也难以喂进多少。太医私下里对武媚娘回禀,已是油尽灯枯之象,全凭参汤和意志在勉强维持了。
王怀恩侍奉李瑾数十年,从感业寺时期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,到如今鬓发斑白、沉默寡言的老仆,他见证了自家主人从籍籍无名到位极人臣,再到如今缠绵病榻、行将就木的全过程。他心疼主人的衰败,更为主人身后那毁誉交加的名声而忧心忡忡。这几日,他出宫为主人寻些民间的偏方药材时,总能听到些市井巷议,回来后往往欲言又止。
这日午后,难得天气晴暖,李瑾喝了小半碗参汤,精神稍振,斜靠在厚厚的软枕上,看着王怀恩将一盆炭火拨得更旺些。阳光透过明瓦窗,在地面投下暖黄的光斑,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舞动。
“怀恩,” 李瑾忽然开口,声音虽然虚弱,却很清晰,“这几日你出宫,外面……可还太平?”
王怀恩手一抖,差点将火钳掉进炭盆里。他稳了稳心神,躬身道:“回大家,外面……一切都好。雪后初晴,市集也热闹起来了。百姓们……都在置办年货呢。” 他犹豫了一下,补充道,“只是……只是有些闲人,吃饱了撑的,喜欢胡沁些有的没的,大家不必理会。”
李瑾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强作镇定的样子,心中了然。他微微一笑,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:“可是在议论我?说吧,都听到了些什么?我这将死之人,听听也无妨。”
“大家……” 王怀恩扑通一声跪下,眼圈泛红,“那些混账话,污了大家的耳朵!”
“但说无妨。是好是歹,是赞是谤,我都想听听。总比蒙在鼓里,做个糊涂鬼强。” 李瑾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王怀恩知道主人的脾气,更知道这或许是主人最后的心愿之一。他抹了把眼睛,哽咽道:“市井之间,议论纷纷。有念着大家好的,说大家辅佐圣人,开创永昌盛世,劝农桑,修水利,让百姓吃饱了饭,是……是难得的贤宦、能臣。特别是那些跑海贸的商贾,还有家里有人在海外得了田宅安身的,都说大家是开了万世太平之路的功臣……”
李瑾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贤宦?能臣?这些词,他听得多了,也麻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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