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史官隐约暗示的,因“操切”而带来新的问题。至于他那些关于“虚君”、“宪政”、“议会”的、深埋心底、只敢在最隐秘处留下痕迹的终极思考,在史官笔下,连一丝痕迹都不会有。它们太超前,太危险,太“非臣子所宜言”。
“青史几行名啊……” 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叹息。这声叹息,不仅是为自己,也是为古往今来所有试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印记,却最终发现自己不过是被长河塑造、也被长河简化、甚至曲解的人们。
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股更深的寒意随之侵入,又被室内的温暖迅速消融。武媚娘裹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斗篷,走了进来,身后并未跟随大批宫人。她挥手屏退了侍立在角落的老宦官,独自走到李瑾榻前。
“看完了?” 她的目光落在李瑾膝上的书稿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看完了。” 李瑾将书稿轻轻合上,放在一旁。
“史馆那帮人,惯会做这等文章。褒中有贬,四平八稳,谁也不敢得罪,却也说不出什么真切东西来。” 武媚娘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,语气带着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讥诮,“‘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事’?哼,套话罢了。这世上,能行非常之事而成者,哪个不是非常之人?困于寻常,才是庸碌之辈。”
李瑾笑了笑,有些吃力地说:“他们……也有难处。秉笔直书,谈何容易。能记下这些,已算……不易了。至少,该记的功业,大致记了;该提的瑕疵,也提了。后世之人,总能从这字里行间,窥见些……当时情状。”
武媚娘看着他苍白消瘦、却异常平静的脸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自己觉得呢?瑾。这青史之上的几行名,与你心中所想,所做之事,相差几何?”
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。李瑾缓缓转过头,迎向武媚娘那双依旧锐利、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目。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光,在她面前,似乎已无需太多掩饰。
“臣心中所想……” 李瑾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,“比这纸上所记,要狂妄得多,也要……苍白得多。”
“哦?”
“狂妄在于,臣曾不自量力,想过要改变的,不止是府库充盈、疆土扩张,甚至不止是律法清明、吏治肃然。臣曾妄图,在这皇权至上的铁屋中,凿开一扇小窗,透进一丝……关于‘规矩重于人情’、‘权利源于生民’的……异样之风。” 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继续道,“苍白在于,穷尽一生,所能做的,不过是些修修补补,不过是借陛下之威权,行些渐进改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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