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凤五年,冬末。 关中苦寒,北风如刀。
“府兵无兵可交”的警讯如同瘟疫,在长安朝堂弥漫开绝望与焦虑的同时,也如同催化剂,加速了帝国军事格局的剧变。当中央的征兵令在各州县沦为笑谈,当兵部与户部为捉襟见肘的军费扯皮不休时,帝国的边疆,那些直面风霜、胡骑与生死的一线军镇,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求生本能,催生出了新的权力形态——节度使的权威,在危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,军、政、财权,前所未有地集中到这些封疆大吏手中。
长安的诏令和公文,在通往边关的驿道上依旧络绎不绝,但其效力,却在远离中枢的广袤土地上,无声地打上了折扣。朝廷无法提供足够的兵员和粮饷,就只能用“事急从权”、“便宜行事”的名义,下放更多的权力,以换取边镇的稳定和忠诚。而这权力下放的过程,往往伴随着节度使们巧妙而大胆的扩张。
陇右道,鄯州(今青海乐都),陇右节度使治所。
节度使府衙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黑齿常之眉宇间的凝重寒意。这位以骁勇善战著称的百济裔名将,此刻正面对着一封来自长安兵部的紧急文书,要求他“速调精兵五千,西进增援安西,以备不虞”。文书措辞严厉,限期紧迫。
黑齿常之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,看向下首几位心腹将校和幕僚,沉声道:“诸位都看到了。安西四镇,吐蕃、突厥、大食,各方势力犬牙交错,近来确有异动。朝廷让我们调兵。”
一名副将立刻苦着脸道:“大帅,不是末将等推诿,实在是……无兵可调啊!去岁与吐蕃大小十余战,儿郎们折损不少,休整未及。朝廷答应的补充兵员、犒赏钱粮,至今只到了三成。各军镇缺额严重,守御本地已是捉襟见肘,哪里还能抽出五千精兵西调?更何况是去数千里之外的安西!”
另一名掌书记模样的文官捻须道:“大帅,即便能勉强凑出些人马,这粮秣、军械、开拔赏赐,又从何而来?朝廷让调兵,却未拨付相应钱粮,只一句‘着陇右节度使府就地筹措’。这…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黑齿常之默然。他何尝不知这些?朝廷的困境,他远在边关亦能感受一二。但军情紧急,安西若有大失,陇右亦将门户洞开。
“兵,不能不调。” 黑齿常之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铁血将领特有的果决,“安西不稳,则河西震动,陇右亦无宁日。朝廷有朝廷的难处,我辈镇守一方,不能坐视胡骑猖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,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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