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将工商之利、舟车之便,皆纳入课税?此非与民(实为与商贾、工坊主)争利乎?恐伤 百业之生机啊!”
争论的焦点,从“是否该动土地”,迅速转向“如何动”、“动谁的奶酪”,变得更加具体,也更加尖锐。崔神基的方案,触动的不再仅仅是传统的土地食利者,更触及了新兴的工商业者、以及依靠田产和商业双重获利的复杂利益网络(包括许多“新贵”)。反对的声浪,不仅来自守旧派,也开始来自部分本应支持改革的“新贵”和务实派。他们或许赞同打击贪官,但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合法(或灰色)田产和财富受到威胁。改革的同盟,在触及最根本的土地和财产权时,开始出现裂痕。
李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冰凉。他深知崔神基的方案已是相对温和、具操作性的改良之策,竟也遭遇如此巨大的阻力。这不仅仅是利益之争,更是观念之锢、制度之惰。整个统治阶层(包括新兴阶层),其思维和利益,已深深嵌入现有的土地—税收—人口结构之中,任何试图改变这一结构的努力,都会遇到整个体系的顽强抵抗。
就在朝议陷入僵局,反对声浪渐占上风之际,一直沉默的李瑾,终于出列。
他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人,而是转向御座,声音沉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:“天后,诸公。方才所言,皆是从朝廷、从官、从富的角度,论可行与否,利弊几何。可否容臣,从汴州汜水县李家庄,一个名叫李老栓的老农;从荥阳城外病坊里,那些等死的流民;从运河岸边,因胥吏盘剥、河道淤塞而破产的船户的角度,问一句——”
他停顿,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朱紫:“当他们田地被夺,家破人亡;当他们饥寒交迫,求告无门;当他们辛苦劳作,却食不果腹之时,我们在这里争论的法度沿革、操作之难、利益平衡、祖宗成法……于他们而言,有何意义?”
殿中为之一静。
李瑾继续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: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 如今,本 已在动摇。我们是在修缮即将倾颓的屋宇,还是在争论该用何种木材、何种榫卯更为雅致?均田也好,限田也罢,清丈也好,税改也罢, 具体方略,可详加斟酌。但方向,必须明确:抑制兼并,安辑流民,使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, 此乃社稷存续之基, 亦是朝廷不容推卸之责!若因其难而不为, 因惧乱而苟安, 则今日之小患,必成明日之心腹大患;今日不流汗改革,他日必流血平乱! 诸公熟读史册,当知前朝之覆,多由民变。这‘难’,我们今日不面对,难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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