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德七年,冬。
登州传来的消息,最终印证了朝廷最坏的猜测。倭国执节使栗田真人在接到朝廷“严词诘问、即刻入朝解释”的敕令后,并未如预期般惶恐请罪,反而在拖延了十余日后,递上了一道用词恭谨、实则绵里藏针的“陈情表”。
表文中,栗田真人(或者说,倭国朝廷借他之口)先是极力颂扬大唐皇帝、天后圣德,感念天朝多年教化之恩,随后话锋一转,声称“鄙国僻处海东,近年天灾频仍,疫病流行,国中多故,府库空虚”,故而“遣使之费,实难筹措”,请求“暂缓遣唐使数年,待国中稍苏,再行遣使,永续旧好”。至于整顿水师、修筑边备之事,则轻描淡写地解释为“防备海贼,绥靖地方”,并信誓旦旦“绝无丝毫悖逆之心,天日可鉴”。最后,恳请大唐“体恤下国艰难”,并“恩准”栗田真人等“因病体未愈”,先行返回倭国“调治”,待他日国中安定,再遣“纯诚之使”前来朝贡。
这道表文被快马加鞭送至洛阳,送达政事堂时,已是腊月。窗外寒风凛冽,堂内炭火正旺,但宰相们的脸色,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峻几分。
“好一个‘暂缓数年’!好一个‘防备海贼’!” 郝处俊将表文抄本重重拍在案几上,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,“倭奴狡诈,竟敢如此敷衍天朝!此表看似谦卑,实则倨傲!暂缓遣使是假,断绝往来是真!防备海贼?我大唐水师巡弋海疆,海靖波平,何来大股海贼需其举国戒备?分明是暗怀异志,厉兵秣马,欲行不轨!”
李敬玄捻着胡须,脸色阴沉:“其言‘国中多故,府库空虚’,或非全然虚言。然以此为借口,断绝遣使,实属悖逆。遣使之费能有多少?不过借口罢了。更可疑者,是其使节竟求先行归国!这分明是做贼心虚,恐我朝扣留人质,或从其口中探知虚实!”
薛元超叹息一声:“观此表文,倭国其心已异。所谓暂缓,恐是永绝。高句丽方平,四夷震恐未定,倭国便敢如此,若我朝不施以惩戒,他日吐蕃、突厥、西域诸国,乃至新罗、渤海,岂不皆有样学样?天朝威严何存?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瑾。自高句丽凯旋后,李瑾在对外战略,尤其是东夷、海疆事务上的话语权,已无人能及。此刻,他正拿着那份表文的原件,目光沉静地逐字阅读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良久,李瑾放下绢帛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:“诸位相公所言,皆中要害。倭国此举,名为乞缓,实为断绝。其国中或有灾疫困顿,然绝非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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