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那声音很轻,很哑,像被砂纸打磨过,带着哭腔,带着无地自容的羞愧,也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绝望。说完这三个字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整个人都佝偻下去,双手捂住脸,粗糙的手指深深插入花白的头发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没有嚎啕大哭,只有压抑的、沉闷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,从他指缝和喉咙深处溢出,撕扯着这方精致而安静的空间。
“对不起……丽梅,艳红……爹……爹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他终于不再自称“爸”,而是用了那个更乡土、也更沉重、更代表着一个陈旧时代父亲权威的“爹”。这声“爹对不起你们”,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哽咽,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了饭桌上,砸碎了所有表面的平静,也砸在了韩丽梅和张艳红的心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扭曲。包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父亲压抑的、痛苦的啜泣声,和窗外遥远而模糊的城市背景音。墙上的水墨画依旧淡雅,桌上的菜肴渐渐失去了热气,那摊开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“礼物”,此刻显得如此刺眼,像一个无声的、充满讽刺的注脚。
张艳红愣住了。她想过父亲可能会说些软话,可能会抱怨,甚至可能像母亲以前那样,拐弯抹角地提要求。但她从未想过,会是这样一句直接而沉重的“对不起”。这三个字,从父亲这个一辈子沉默、懦弱、习惯用逃避和顺从来面对一切的男人嘴里说出来,其分量,远超任何华丽的忏悔或辩解。它像一把生锈的、钝重的钥匙,猛地捅开了那扇她们早已尘封、甚至以为早已忘却的心门,门后积压了数十年的灰尘、蛛网、冰冷的记忆,瞬间呼啸而出,几乎让她窒息。
她感到鼻子一酸,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。她想说点什么,想质问,想怒吼,想把那些年受的委屈、被忽视的冰冷、被偏袒的不公,统统倾倒出来。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,将目光投向窗外,用力地、快速地眨着眼睛,想把那股汹涌而上的泪意逼回去。不能哭,至少不能在父亲面前哭。这眼泪,太廉价,也太迟了。
而韩丽梅,在听到那声“对不起”的瞬间,握着茶杯的手指,骤然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了一下,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。但仅仅只是一瞬。下一秒,她的手指便缓缓松开,将茶杯稳稳地放回了桌面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她的表情,依旧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投下巨石,也激不起一丝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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