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之间逡巡。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情绪翻搅着。有点想笑,笑这场景的荒诞——她们坐在这人均消费可能抵得上父亲几个月生活费的餐厅里,面对着这些带着泥土味的、与她们现在生活隔着遥远距离的东西。有点想哭,为父亲这小心翼翼、近乎卑微的姿态,为这迟到多年、形式笨拙的“示好”。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无处发泄的憋闷。这算什么?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不,甚至算不上甜枣,只是一些干瘪的、带着过去贫瘠岁月印记的、她们早已不需要的东西。
她也想像姐姐一样,表现得无动于衷,用最冷静、最得体的方式处理掉这尴尬的场面。可她的性格里,到底比韩丽梅多了几分外露和直接。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:“爸,你大老远来,就为了送这些?家里什么都不缺,你和妈留着吃用就好。路上带着,多不方便。”
这与其说是体贴,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、客套的拒绝。潜台词是:我们不需要,你们不必如此。
张建国的头垂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,手背上的青筋更明显了。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张艳红以为他不会回答,正准备岔开话题时,才听到他极其艰难地、用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沙哑破碎的声音说:
“不、不是……不只是送东西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蓄全身的勇气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然后,他用一种更慢、更沉重、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语调,继续道:“是……是来看看你们。看看你们……过得咋样。也……也想跟你们……说说话。”
“说话?”张艳红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,“说什么话?电话里不能说?还是以前在老家,不能说?”
这话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包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。韩丽梅抬起眼,看了妹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,但并未出声制止。有些话,憋在心里太久,或许也需要一个出口。
张建国被小女儿话里的尖锐刺得浑身一颤。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因为痛苦和愧疚而紧紧拧在一起,那双混浊的眼睛里,瞬间布满了血丝,泛起一层浑浊的水光。他看着张艳红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沉默的韩丽梅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那声压抑了数十年、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话,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,在喉头滚动了无数次后,以一种近乎崩溃的、破碎的音节,迸发出来: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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