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津港街头节日气氛渐浓,空气里飘着糖瓜和炖肉的香气。张艳红开完年前最后一场高管会议,敲定了春节假期值班与应急预案。员工们陆续放假,公司里安静了许多。她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,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置办年货的人流,神情平静。对大多数人而言,春节意味着团圆、温暖、亲情。对她来说,这只是又一个可以稍作休整、梳理思路的工作节点。南方的姐姐韩丽梅已飞去海岛度假,临行前还打趣让她也别总绷着,她只是笑笑,说北方市场刚站稳脚跟,需要盯着。团圆?她的团圆,是和姐姐,是和她一手带出来的团队,是和“丰隆”这个倾注心血的事业。那个远在县城、如今只剩破败与病痛的老家,早已不在她关于“年”的想象里。
然而,在千里之外那个闭塞的北方小县城,在张家那间因儿子入狱、老妻瘫痪而更显冰冷死寂的老屋里,“年关”二字,正以前所未有的酷烈姿态,碾压着张成贵残存的、关于“家”和“传统”的最后一丝念想。
王桂芬瘫坐在旧式木架床的床沿,左边身子僵硬不听使唤,嘴角歪斜,流着涎水,只能用尚且灵活的右手死死攥着床单,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窗外飘起的零星雪花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含混不清的声音。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、不甘、以及某种根深蒂固的、拒绝接受现实的偏执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递出来。她在用尽全身力气,诅咒这不公的命运,或许也在诅咒那两个“不孝”、“没良心”的女儿。
张成贵佝偻着背,在冰冷的厨房里,对着一个积满油垢的旧煤球炉子,试图熬一点稀粥。炉火不旺,黑烟呛人,就像他此刻的生活,沉闷、污浊、看不到半点光亮。儿子入狱的消息,像最后一记重锤,将他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、关于“儿子是依靠”的念头砸得粉碎。而老妻的病倒,更是雪上加霜,将这个家拖入了无边的泥沼。
以前,虽然家里穷,虽然儿子不成器,但至少有个“家”的样子。过年,再难,王桂芬也会张罗着扫尘、蒸点馒头、割一小条肉,念叨着“年难过,年难过,年年难过年年过”,仿佛那点微薄的仪式感,就能撑起一个家起码的体面,就能证明“有儿子在,家就还在”。而他,虽然懦弱、没主见,但至少还能在过年时,喝上两口劣质白酒,在邻里串门时,强撑着说一句“儿子在外面忙”,维持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、身为“一家之主”和“有儿子”的虚幻自尊。
可现在呢?儿子在监狱里过年。老妻瘫在床上,用怨毒的眼神代替了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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