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丽梅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,那声音里听不出得意,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,“只是没死在半路上而已。” 她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,看向张艳红,“你现在看到的,是我坐在这个书房里,看着这片灯火。你没看到的,是那些睡地下室、吃冷水泡面、被人指着鼻子骂、追债的堵在门口、合伙人卷款跑路、银行催贷电话打到爆、站在天台边往下看的日子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,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缓,但每一个短句,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寒意弥漫的涟漪。没有渲染,没有煽情,只是用最简短的词汇,勾勒出那些惊心动魄、生死一线的瞬间。
张艳红静静地听着,握紧了手中的杯子。她想象过韩丽梅创业的艰难,但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叙述出来,冲击力远比任何想象都更直接,更冰冷。那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,更是精神上一次次被逼到绝境、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撕扯的炼狱。相比之下,她这几个月经历的家庭压力和职场考验,似乎都显得……“温和”了一些。
“那……后来是怎么挺过来的?” 她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韩丽梅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灯火,仿佛在那些光影中寻找着答案,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。“不知道。” 她最终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,但很快又被惯有的坚毅覆盖,“就是觉得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不甘心。也不想回头。回头……比往前跳下去,更让人难以忍受。”
“回头比往前跳下去更难以忍受……” 张艳红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。她想起自己决定南下投奔韩丽梅的那个夜晚,想起在火车站与姐姐张艳春分别时,姐姐眼中的泪光和那句“实在不行,就回来”。回来?回到那个泥潭一样、令人窒息的家和看不到希望的小城?不,那一刻,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回去。死也不能回去。那份决绝,与此刻韩丽梅话语里的“不甘心”,似乎隐秘地共鸣着。
“所以,” 韩丽梅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张艳红脸上,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,像是一种基于共同体验的、冷酷的理解,“我告诉你路要自己走,荆棘要自己踏过去,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是因为我知道,没有人能替你走,替你踏。所有的捷径,都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。所有的依靠,都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倒塌。能让你真正站得稳、立得住的,只有你自己这副骨头,和这身摔打出来的硬皮。”
这番话,比任何鼓励或安慰都更有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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