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她不再回避,不再隐忍,将血淋淋的现实一字一句剖开:
“从工作到现在,我往家里拿了多少钱,妈您心里有本账。哥哥结婚、买房、生孩子,哪一次我没出钱出力?妈您上次生病,也是我掏空了积蓄。现在爸倒下,还是我!我去借高利贷!签卖身契!你们呢?哥哥在哪里?电话关机,人影不见!您呢?除了哭,除了骂我,除了逼我拿出更多的钱,您想过我的难处吗?想过我背着几十万的债,以后怎么活吗?您口口声声说我是您女儿,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,可您这当妈的,有心疼过您女儿一分一毫吗?在您心里,是不是只有儿子是宝,女儿就是草,就是该被榨干最后一滴血、还要被骂榨得不心甘情愿的赔钱货?!”
最后几句话,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来的压抑而嘶哑破裂,眼眶通红,但眼泪死死憋在眼底,不肯落下。这些话,在她心里埋藏了太久,发酵了太久,早已变成了最腐蚀人心的毒液。今天,终于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。
病房里鸦雀无声。连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都仿佛被这激烈的对峙所震慑,变得微弱。旁边病床的家属早已停止了交谈,屏息看着这边,目光在愤怒的母亲和同样激动却异常冷静的女儿之间来回逡巡,充满了惊愕和复杂的情绪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面露不忍,也有人眼神闪烁,似乎想起了自家的类似糟心事。
孙玉琴被女儿这一连串的、前所未有的尖锐质问彻底击懵了。她张着嘴,像离水的鱼,徒劳地开合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女儿眼中的冰冷、失望、乃至那一丝深藏的怨恨,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,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、关于“母女情深”、“家庭和睦”的幻觉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,女儿心里积压了多少委屈和痛苦,而她自己,在其中扮演了多么不光彩的、偏心的、甚至冷酷的角色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 她徒劳地想要辩解,想要否认,但那些指责,桩桩件件,都是事实,她无力反驳。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彻底看穿、彻底否定的恐慌,让她浑身颤抖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次,不再是表演式的控诉,而是真正的心碎和慌乱。“艳红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妈……妈是心疼你哥,可妈也心疼你啊……妈只是……只是没办法啊……你哥他不成器,我们不靠你,靠谁啊……”
“心疼我?” 张艳红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,“妈,您的心疼,就是一次次把我推到前面,去堵哥哥闯下的窟窿,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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