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的时间黏稠而缓慢,像凝结的机油。
陈维仰面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水渍洇出的、如同古老地图般的污痕。灵魂被剥离后的空洞感并未随着休息减轻,反而像一口不断下陷的井,吸扯着他所有的感知。记忆的碎片仍在漂移——艾德琳公主深褐色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,苍白人影毫无情感的“最终校对”宣言,菌苔触手疯狂舞动的紫黑阴影,以及挥动“静默誓言”斩断联系时,那清脆又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某种本质性东西断裂的触感……这些画面清晰与模糊交错,有些细节异常锐利,有些则蒙上了毛玻璃般的雾。
他抬起手,在昏暗光线里看着自己的五指。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发青,指尖冰凉。一种微妙的“不真实感”萦绕不去——仿佛这具身体,这段人生,都只是临时借用的躯壳,随时可能被收回,被抹平,像静默者展示的画面里那些化为灰白平面的人与物。
“别乱动。”艾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正用一块浸了特殊药液的温热棉布,小心擦拭陈维的额角和太阳穴。药液是赫伯特用老烟斗送来的基础草药和几种矿物粉末临时调配的,散发着刺鼻的薄荷与硫磺混合气味,据说能微弱安抚受创的精神,稳定灵魂波动。艾琳的动作极轻,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的皮肤,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。
她的指尖温度透过棉布传来,是这片阴冷地下室里最切实的暖意。陈维能看到她眼下的淡青阴影,感受到她镜海回响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而不稳。为了在地下抵御精神污染、维持幻象屏障,她的消耗绝不比自己小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维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你自己……”
“我处理过了。”艾琳打断他,用棉布轻轻按了按他额角一处看不见的淤青,那里是灵魂受冲击的外在显化。“赫伯特给了我宁神药剂,虽然效果一般,但足够让我保持清醒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至少……在你需要的时候。”
简单的句子,却像钝器敲在陈维心口。他反手握住她忙碌的手腕,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——略快,但坚定。“艾琳,”他看着她,“那幅画面……静默者展示的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艾琳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,另一只手放下棉布,拿起旁边小瓶里的透明药油,开始涂抹他手腕上被菌苔轻微腐蚀的皮肤。药油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凉。“钟表巷变成灰白,白枫宫在苍白火焰里燃烧,整个林恩城……静止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但陈维听得出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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