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雨,说来就来。
买家峻刚把车停在市委大院的树荫下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砸得车顶咚咚响,雨刮器开到最大都刮不净前挡风的水幕。窗外的梧桐叶被打得翻了面,露出苍白色的叶背,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过来,模糊了不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金色尖顶。
他坐在车里没动,指尖捏着刚才从银行调出来的流水回执,纸角被汗浸得发皱。
三个小时前,专项组的小徐偷偷摸摸跑进他办公室,眼圈红得像兔子,把一叠打印纸往他桌上一拍,声音都在抖:“买书记,查到了!解迎宾的公司上个月转了三百万到杨树鹏名下的建材商行,备注是‘材料款’,但咱们查了库存,这批货根本就没进工地!”
买家峻当时正端着茶杯喝水,听见这话,杯盖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杯沿上。
三百万,刚好是上次专项组查出来的安置房项目资金缺口的零头。钱从解迎宾的公司出来,转去杨树鹏的空壳商行,再绕三个弯,最后流去了哪里?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流进了那些躲在背后的人的口袋里。
他让小徐把证据收好,没敢声张。
上周组里的老李家玻璃被砸的事还在眼前,他不能再让这些跟着他查案的年轻人出事。
雨越下越大,车窗上的水流成了河,外面的景物都成了模模糊糊的色块。买家峻掏出烟,刚要点,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,韦伯仁弓着腰钻了进来,身上的衬衫湿了大半,发梢滴着水,一坐下就急急忙忙地掏纸巾擦脸:“买书记,可算找着您了!出事了!”
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,灭了。买家峻把烟放回烟盒,抬眼看向他:“什么事?”
“还不是安置房项目的事!”韦伯仁把擦完水的纸巾攥成一团,语气里满是焦急,“刚才解总又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要是咱们再不让工地复工,他就把项目组的人全撤了,还说要找媒体曝光咱们‘刻意刁难民营企业’,到时候影响了今年的招商任务,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!”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买家峻手里的流水回执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节奏快得很。
买家峻把回执塞进公文包,动作慢悠悠的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他要撤就让他撤。沪杭新城的地,还怕没人来开发?”
“哎哟我的买书记!您这话说得轻松!”韦伯仁急得直拍大腿,“现在网上已经骂声一片了,说咱们政府不作为,故意耽误老百姓住新房,刚才宣传部那边还来问,要不要先删帖控评,再发个通稿解释解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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