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沪杭新城像个闷罐,太阳悬在天上烤得柏油路发软,梧桐树叶蔫头耷脑地垂着,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呛人的汽车尾气味。
买家峻刚踏出安置房项目的临时板房,衬衫后背已经湿了大半。刚才跟建筑工人聊了两个钟头,鞋上沾的泥点还没干透,兜里的手机已经震了七八次,全是市委办公室的电话。
他掏出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汗,刚按下接听键,韦伯仁的声音就急吼吼地钻了出来,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火烧眉毛的劲儿:“买书记!您在哪呢?赶紧回市委一趟!现在网上全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负面新闻,说您故意卡着项目不放,耽误几千户群众住新房,信访办都被上访的人围满了!”
买家峻脚步顿了顿,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烂尾楼。裸露的钢筋斜斜指向灰蒙蒙的天,楼体上的绿色安全网早就烂得成了碎条,风一吹就晃得哗哗响,像一群挂在楼上的破风筝。上周他刚让专项组查出,解迎宾的公司用不合格的钢筋替换了国标材,混凝土标号也比设计要求低了两个等级,这楼要是盖起来,迟早要出人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声音稳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,指尖蹭过裤兜里刚拿到的检测报告,纸角硬得硌人,“我现在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司机小周已经把车开了过来,是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,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,小周的脸色有点难看:“买书记,刚才我去买水的功夫,车胎被人扎了,前胎后轮全瘪了。”
买家峻绕着车走了一圈。四个轮胎全是被锋利的刀子斜着划破的,口子齐整,一看就是老手干的。轮胎旁边还扔了半块砖头,上面用红漆写了个歪歪扭扭的“滚”字,红漆还没干透,往下滴着暗红的印子,像血。
小周气得脸都红了,掏出手机就要报警:“这帮人太嚣张了!光天化日之下敢扎市委的车,我现在就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!”
“别打了。”买家峻按住他的手,指尖凉得很,“报警没用,就算抓住人,也无非是几个被雇来的小混混,问不出什么。”
他太清楚解迎宾的手段了。上次专项组刚查出资金挪用的线索,组里的老李家玻璃就被人砸了,孩子放学路上被人堵着吓唬了两句,老李硬扛着没说退,第二天他爱人的单位就收到了匿名举报信,说她收礼。
这帮人向来是先敲山震虎,你要是软了,他们就得寸进尺。
“打个车回去。”买家峻把检测报告往怀里又塞了塞,转身往路边走,“别耽误时间,市委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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