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心小筑门前,青石阶被晨光洗得发亮。
三百步外,人潮已如沸水漫过坊墙。
百姓踮脚、攀墙、挤上邻家矮檐,连槐树杈上都蹲着半大孩子,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炊饼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未开的朱漆门。
门内无声。
只有风掠过檐角铜铃,叮——一声轻响,像一根针,挑破了整座京城屏住的呼吸。
辰时三刻,门开了。
云知夏立于门中。
未着王妃朝服,未簪金玉,只一身素灰直裰,衣摆垂落如刃,腰间束一条玄色窄带,衬得身形单薄却挺直如松。
左眼覆着墨色软甲,右眼微眯,目光扫过门外攒动的人头,不怒,不笑,亦无悲悯——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她身后,百盏药灯静静燃烧,蓝焰浮青丝,幽光连成一片微澜之海。
产安娘跪在阶下第三级石阶上,怀里襁褓已换作素布包扎的干净襁褓,婴儿熟睡,脸颊粉润。
她额头抵地,发髻散乱,颈侧一道旧伤未愈,却将脊背挺得比谁都直。
云知夏缓步而下。
足尖踏过第一级石阶,风忽起,吹动她鬓边碎发,也掀开她袖口——腕骨嶙峋,青筋微凸,皮下似有幽光游走,一闪即逝。
她停在产安娘面前,未言,只抬手。
盲眼侍捧来一方托盘:黑檀木底,锦缎为衬,上置一件青灰医袍——前襟绣银线脉络图,自心口蜿蜒至袖缘,形如活脉;后背则以金丝勾出“药心”二字,字迹锋利,似刀刻。
云知夏亲手展开袍子,抖开,袍角拂过产安娘低垂的额角。
“抬头。”
产安娘仰面。
泪痕未干,眼底却烧着两簇火——不是求生的火,是焚尽过往怯懦的烈焰。
云知夏将袍子披上她肩头,指尖按在她锁骨处,力道沉稳:“从今日起,你不是谁的妻,谁的奴,谁的累赘。你是医者,是手,是眼,是——我药心小筑第一位女弟子。”
话音落,程砚秋上前一步,手中竹简展开,声如金石相击,字字凿入风中:
“《女医令》第一条:凡有志者,不论男女,皆可入学;第二条:入门不验出身,不考资历,唯验三心——仁心、恒心、狠心;第三条:习医者,须先学‘断’——断妄念,断依附,断以身为饵饲他人之欲!”
人群骤然死寂。
随即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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