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雷余震尚在山骨间游走,寒州赎针堂后山的冻土已裂开细纹,嫩绿如针,刺破霜壳。
云知夏立于碑前。
那方青石碑,高不过六尺,宽仅三尺,无螭首,无龟趺,只以刀凿出四字——“病者有知权”。
字迹不工,却深峻如刻入骨髓;边角粗粝,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、叩问过、倚靠过。
碑身斜倚老槐,树影斑驳,落花如雪,覆了又落,落了又覆。
春扫童来了。
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,腰间束着青竹编的窄带,手中竹帚轻软,帚梢垂着几缕未剪净的棕丝。
他未行礼,只静静走到碑侧,仰头望了一眼,便俯身,以帚尖轻拂碑面。
动作极缓,极轻,似怕惊扰沉睡的魂灵。
花瓣簌簌滑落,露出底下墨拓的字痕。
他指尖无意掠过“知”字最后一横,指腹微顿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刮痕,是十年前某夜,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师父说,字若被盖,病人就看不见希望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像风擦过竹叶,却字字清晰。
云知夏未应,只将手覆上碑面。
石凉,沁肤,可掌心之下,却似有微温自深处浮起——不是热,是活气。
十年来,寒州药农、流民、戍卒、盲医、弃婴之母……不知多少人在此碑前跪过、哭过、摸过、刻过名字。
有人把药方抄在碑背,有人将病儿生辰刻于基座,更有人用血点在“权”字右下,点成一颗朱砂痣。
这碑早不是石头。
是信。
是契。
是千万双未曾握过笔的手,终于敢写下的第一行字。
正午将至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药阁,铜钟撞响第一声——非报时,非聚众,是启典。
老学正立于高台,玄衣广袖,银发如霜,手中一炷香燃至中段,青烟笔直如线。
他未看阶下三千白衣,只抬眸望向南方天际,仿佛目光能穿透云层,落在那方青石之上。
“今日,药心花开。”他声如古磬,沉而不滞,“天下药阁,停诊一刻。”
话音落,鼓声未起,钟声未续,满城忽静。
药杵悬于半空,未落;药碾停于槽中,未转;煎药的陶釜咕嘟一声轻响,水汽升腾,却无人掀盖;江南杏林坊的学徒正欲抓药,手停在抽屉边缘;北境军帐里,军医刚撕开伤兵绷带,忽闭目垂首;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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