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城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铅灰色,仿佛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棉絮。凛冽的寒风卷着未化的残雪,钻过“滚地龙”板壁的缝隙,发出如呜咽般的声响。
贝贝是被冻醒的。
她缩在用门板搭成的床铺一角,身上盖着那床已经洗得发白、棉花板结的旧棉被。即便如此,寒意依旧像无数细小的针,刺透衣物,扎在皮肤上。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屋顶油毛毡上渗下的水珠,正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落在角落的破脸盆里。
这是她来到上海的第三个月。
“阿贝,醒啦?”
养母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,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温柔,生怕吵醒了还在昏睡的莫老憨。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,显得格外慈祥。
“阿妈。”贝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从被窝里钻出来,一股寒气瞬间袭遍全身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“快,把这碗姜汤喝了,去去寒。”养母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,上面还浮着几片红糖。
贝贝双手捧着粗瓷碗,感受着那股暖流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体内的寒气,也唤醒了沉睡的精力。
“阿爸怎么样了?”她放下碗,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。
莫老憨还在睡着,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依旧蜡黄。养母叹了口气:“昨晚咳得厉害,好不容易才睡着。阿贝,今天……绣坊那边,能请一天假吗?”
贝贝的心一紧,她知道家里的情况。养父的药费像一个无底洞,每天都在吞噬着她辛苦赚来的微薄收入。她咬了咬下唇,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:“阿妈,您放心,我去跟老板说。今天我早点回来,顺便去药铺抓药。”
“苦了你了,孩子。”养母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儿的脸颊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阿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贝贝握住养母的手,“只要能治好阿爸,我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她迅速洗漱完毕,换上那件半旧的棉袄,将贴身口袋里的玉佩又检查了一遍,确保它稳妥地贴着胸口。然后,她拿起昨晚赶出来的绣活——一方绣着兰花的手帕,揣进怀里,推开门,走进了清冷的晨曦中。
外面的世界,依旧灰暗而冰冷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垃圾、污水和劣质煤烟的味道。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,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疲惫。贝贝低着头,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弄堂,向着城北的“锦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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