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家当年那栋临江的洋房,如今早已易主。
但隔着两条街的窄巷里,还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笔墨铺子。掌柜的是个哑巴,姓陈,左耳有道从鬓角延伸至下颌的旧疤,平日里沉默地研磨、裁纸、装订,生意清淡时便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
齐啸云推门而入时,铜铃轻响。
陈掌柜抬头,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,倏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——那光稍纵即逝,他又低下头去,继续摆弄手中一叠宣纸。
“想寻些民国时期的旧墨。”齐啸云开口,声音不高。
陈掌柜摇头,指了指墙上贴的“仅售新货”的字条。
“我要的不是墨。”齐啸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柜台上—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样式,边缘有细密的錾花纹路,正面刻着“莫”字,背面是半轮明月。
陈掌柜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缓缓抬头,仔细端详齐啸云的脸,又低头看那枚铜钱。良久,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将铜钱翻过来,指尖在“莫”字上停留片刻。
然后他转身,推开身后一扇虚掩的木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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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间狭小,只有一桌两椅,墙上挂着泛黄的水墨山水。陈掌柜点亮煤油灯,在昏黄的光线下,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雕像。
“齐少爷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莫公当年说过,若有人持此信物前来,必是可信之人。”
齐啸云心头一震:“您认得我?”
“你眉眼间有齐老板的影子。”陈掌柜坐下,动作迟缓,“齐老板当年暗中派人送米送药,我们这些旧人都记着。只是……这十多年来,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。”
“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。”齐啸云单刀直入,“莫隆伯父究竟有没有通敌?赵坤陷害的证据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”
陈掌柜沉默了。
煤油灯的火焰跳跃着,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窗外的雨声渐密,敲打着屋檐的青瓦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。
“那是个局。”良久,陈掌柜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,“彻头彻尾的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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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国十六年三月廿七,那天莫公本不该在家的。”
陈掌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时光的尘埃正被一点点拂去:
“夫人临盆在即,莫公已经告了假,要在家中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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