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栖梧城,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,褪去了白日里车马喧嚣、人声鼎沸的热闹,沉浸在一片浓稠的沉寂里。长街上的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潮气,是傍晚下过一场小雨的痕迹,路面倒映着零星的、从残破窗棂里漏出的烛火,像一颗颗碎裂的星星,在黑暗中闪烁。
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,从街的那头传来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两声,沉闷而悠长,偶尔划破长街的寂静,却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,反而让这夜显得更寥落。打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,腰间系着一个小鼓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灯光昏黄,只能照亮他脚边三尺的地方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地晃动。
顾辰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粗布衣服,布料是他特意在集市上买的,吸光性极好,能让他更好地融入夜色。他的脚步很轻,鞋底贴着青石板,几乎听不到声音,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中。巷道两侧的墙壁上,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,叶子上还沾着水珠,偶尔有一滴水珠滴落在地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最终还是来了。
这三天里,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白天在济生堂分拣药材时,手指机械地动着,脑子里却一直在挣扎与权衡——加入“暗流”,意味着要成为一个神秘组织的棋子,失去自由,可能会卷入更危险的纷争,甚至可能双手沾血;可若是不加入,百草轩的威胁近在眼前,他已经得罪了他们,下次再来的,可能就不是三个外家高手,而是玄雾宗的修士;玄雾宗的阴影更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,他破损的道基恢复得如此缓慢,没有资源,没有庇护,根本看不到独自破局的希望。
“暗流”抛出的橄榄枝,是裹着蜜糖的毒药,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他需要庇护,更需要修复道基的资源——哪怕这份资源需要用风险来换,他也愿意冒一次险。
他的手揣在怀里,紧紧攥着那柱“引路香”。香身冰凉坚硬,表面粗糙,是用某种特殊的草药混合着树皮制成的,指尖摩挲着,能感觉到上面细小的纹路。在引路香旁边,是那枚神秘的铁牌——他用油布仔细包裹了三层,贴身藏在内衬最深处,铁牌依旧散发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,像一颗小小的暖炉,贴在他的胸口,让他在这微凉的夜里,多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。
他不知道这铁牌和“暗流”之间是否有联系,但直觉告诉他,今夜之行,或许能揭开一些困扰他许久的谜团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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